阿鹰很惊讶:“什么?”
这个倚着木栅栏的女孩子倒是不害怕,她小声说:“姐姐,我是被后娘赶出来的,山木给了她们很多钱,买了我。”
“山木,是谁?”
“就是拐我们的人呀,把你拐回来的那个。”
“他,他不是叫吉川吗?”
女孩子摇摇头:“不是,他本名叫山木,在外面冒充是四条府的管家。”
好高明的拐骗,连身份都是假的,怪不得山木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先不管拐子,阿鹰耐着性子问:“你,真的愿意离开这里,离开日本,去中国?”
对方面无表情:“无所谓啊,山木说到那边会让我嫁给王公贵族,我会当王妃。”
阿鹰打了个寒颤,她双手握住这个胆大的女孩儿的手,真诚道:
“妹妹,你听我说,我是从虾夷来的,我也见过来自中国的客商。把你嫁到中国也许不假,但当王妃不一定是真的,万一只是个妾,万一只是个奴婢呢?你想过这些没有?”
对方居然笑了:“妾也行呀,只要不用天天被后娘打骂,我盼着当妾呢,姐姐呢?”
见问自己,阿鹰也不隐瞒:“我,我会想办法逃走的。”
听到“逃”,岛田髻妹妹凑过来:“逃?怎么逃?他们都会剑术,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感觉到被信任,阿鹰左右手分别抚上她俩的胳膊:“我叫鹰,你们叫什么?”
“我叫阿珠。”说话的是岛田髻。
“我是草,清水草。”想去中国当妾的妹妹说。
阿鹰先是拍拍阿珠的手背,转而跪坐到小草妹妹正前,真诚地说:“小草妹妹,你记住,无论是当王妃,当妾,还是当下人被差遣,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会打败你。”
小草弱弱地点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她盯着阿鹰:“姐姐,你是什么人呀?”阿鹰捏捏她的脸蛋笑道:“和你一样,我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一股淡淡的悲伤浮上阿鹰心头,贩卖人口,让人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这本是犯罪;但换个角度看,何尝不是一种救人于水深火热的方式?
她知道中国地大物博,文化经济财政都比日本好太多了,卖到那边去也相当于脱离苦海升往天堂吧。小草能不能在中国坚强地活下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小草留在这里,就一定会任人践踏。
她轻轻叹气,又爬到阿珠身旁:“阿珠,你想回家,想爹娘是不是?”
阿珠点点头。阿鹰看看木几瓷盘里的一枚枚银针——那些作为逃跑惩罚扎手指的刑具。阿鹰攥住阿珠的小手:“阿珠,你相信姐姐吗?”
阿珠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久而久之又点点头。阿鹰也点点头,“好妹妹,你听我说,只要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帮你逃出去。”
对方眼里放光:“真的?你真的有办法?怎么逃?”
阿鹰小声说:“阿珠,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只是让你疼一下,然后你会晕过去。但是你醒来之后就不在这里了,你相信我吗?”
对方马上变得很害怕:“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阿鹰指了指那些针:“姐姐会用那个针扎你一下,你会晕过去。然后我对他们说你已经死了,他们一定会把你丢弃的。”
阿珠瞪大眼睛护住自己:“不要,不要!你好可怕,你不要对我做这种事!”说罢躲开阿鹰,又逃到角落里去。
阿鹰也不追赶和挽留,只是说:“好吧阿珠,我不逼你,刚才你也听到明天就会离开平安京,走得越远,你和小花就越回不了家。无论如何,我是真的想帮你。”
阿珠并不答话,像没听见一样。于是四人无话,中途山木给她们端来两碗冷饭热汤,天逐渐黑下去。
正睡得昏沉,阿鹰感到有人在晃自己,她睁眼:是阿珠。只见阿珠跪在自己身侧,试探问道:“姐姐,你,真的不会骗我?”
“不会。”阿鹰坐起来,认真地说,她又揉揉眼睛,借着月光注视阿珠大而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