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很宽厚的人。”

“要及时倒掉心里的垃圾。”

“‘爱’更适合你。”

这些话，这些开导，都发自大塚之口，这都是真的，这绝对都是大塚的真心话。

“如果有一天我能和土方握手言和，那一定是你的功劳。”

想到这里，阿鹰的脚已经不自觉往前拱，近藤并没有在意。但下一秒她突然迈开步子朝中央小跑。

“鹰！你干什么，回来！”喊话的是伊东，他站了起来。伊东紧张地看着那小碎步背影，又看近藤和土方的脸，伊东现在是最提心吊胆的人。

上总守兼重挡在阿鹰面前，是平助。平助不发一言，仿佛一头护食的狼。

“平助，不会很久，我和他讲两句话就走。”

平助注视着那只捂着腰腹的手和白纱布，慢慢撤了刀。阿鹰“噗通”一声跪在大塚面前，双手托举他面颊，感受到了大塚冰凉的体肤。

“大塚，是我，是我，”阿鹰温柔地说，“回答我，大塚。”

大塚其实早就听见了阿鹰的声音，他变得激动，讲话也讲不清楚：“千、千、千叶……”他听到来自阿鹰的一声笑。

“大塚，时间不会很长，你有什么心愿，告诉我，告诉我。”阿鹰盯着那层黑色的眼罩，她坚信大塚看到了自己。大塚嘴巴在抖，欲言又止。

“没事的大塚，说吧，说吧，相信我。”阿鹰努力绷着眼泪，只听大塚絮絮道：“母亲、母亲在东福寺后面，门口有个大石磨，嫂嫂、只有嫂嫂和母亲了。”

“东福寺后面，大石磨，有大塚老太太和嫂嫂。我会去看她们，告诉她们大塚是好样的。我记住了，还有吗？”阿鹰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呜咽，但还是控制住了眼泪。

“有，有，千叶，你把耳朵靠过来。”

阿鹰马上用左耳贴上大塚的嘴唇，耳语过后，阿鹰呆呆地望着他，“听到了，我知道了大塚。”

身后的平助晃了晃刀，意思是到时间了。阿鹰站起来，又迅速弯腰用一个左手说悄悄话的手势抚上大塚的额头。平助和执绳人都听到了一声“啵”，让他俩愣神几秒。

“大塚，再见。”阿鹰说完马上转身往回跑，近藤怎样罚她都行，她真的不能目睹大塚掉脑袋。

“鹰！”像一个晴天霹雳砸在了阿鹰身上。

“要好好活下去！”

阿鹰停跑，双眼一闭，而后左手掐住伤口处，对天呐喊：“我会的！”

我会的。

这一求一答无比响亮，响亮却悲痛，像掉队哀鸿，像丧侣天鹅，像伤翅鹰隼。她觉得肚子有点发热，低头一看，红色。含泪的视线里红色的点像水墨画晕染在纸上，圈圈往外扩散。她下意识要捂，但随即放弃了，耷拉着手拖着脚，慢慢地离开土坛场，不看局长他们一眼。

当然，无论是她打扰行刑、和大塚讲话、耳语悄悄话，还是最后亲吻大塚、两人约定、伤口裂开，都完完整整被近藤和土方看在眼里。伊东倒是没有看到亲吻的那一幕，他走神了。近藤被气笑，他看着不远处地上分离的人尸，笑了好久才起来。

被半井医生一阵埋怨，阿鹰只得不停道歉。

“反正，疼的还是你自己！”半井医生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千叶，局长叫你去办公室。”早上来传话的是毛内有之助，阿鹰拍拍重新扎的纱布，便跟了上去。

毛内只把她带到门口，阿鹰看着室内的局长和平助，低声道：“我是千叶。”

“来。”近藤一挥手，阿鹰挪步进去。近藤站起来，用手按压阿鹰的腹部伤口，问：“这是怎么搞的？”

明知故问，阿鹰才不信他一点都不知道，但她低声说：“自己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