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治，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倒是开始使用洗发香波。我听见他在搓揉头发。

“身体……”他开口，声音混入水中，“是暖的。”

断续的陈述掺杂许多情绪——安心、不甘、疑惑，还有一点失落。这时候应该心疼他，说一些暖心的话，可我却很享受他的消沉。一贯冷静的人失去从容，露出脆弱的一面，就精神感受而言，非常美味。

把手再次被拧动，水声停下。他慢慢朝我走来，我嗅到浓郁的香波味道，伴着一声潮湿的叹息。他在距离我两步的地方停下，目光仔细地扫过我的后背，像是在确认什么。

“木兔学长今天没有一次失误。”他说。

话外音不言而喻。只凭这一点，京治就能知道我回来了，而且先去见了木兔学长。可这种判断不完全准确。如果以回到东京后的第一目的地为标准。这边的优先级是第一。

我微微转头。京治把刘海全部捋到脑后，整张脸毫无遮挡。滴着水，皱着眉头，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他这模样让我心动，想咬上一口。欣赏片刻，我纠正他的看法，又问他，“你没发现抽屉里少了什么吗？”

“抽屉里少了什么……”他回忆，呢喃，“你把我的记事簿拿走了？”

“对呀。”我点头，“而且你睡觉的样子好呆。”

“……呆？”

“太安详了，像个老爷爷。”

京治无语，还有点受伤。意识到自己仗着被溺爱，话说过头了，这就解释，“没有贬义，只是这种睡法，我在外面是不敢采用的。大部分时候，我是站着在睡觉。所以，你的样子让我觉得……嗯，没有顾虑，放心入睡，这是好事。”

他仍是不吭声，但表情缓和许多。他对我摇摇头，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我。他的怀抱和木兔学长的不同，臂膀的力道没有那么大，很少有炽热的激动。喷洒下来的吐息更深，更绵长。他低头，下巴放在我肩膀上，手掌交叠贴在我的腹部。

“你昨晚在他那里过夜，体温恢复正常了。”

“嗯。”我坦然承认，“不然我不敢碰你。”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但我还是很介意。”

“就是知道你一定会不开心，所以我没在你房间等你，还是硬着头皮跟过来了。”

他稍怔，轻笑一声。脸颊贴近我颈窝，能感受到他散发清爽愉快的气息。

“我不怪你，从来不真的想责备你。大不了，我明天给木兔学长举一些刁钻的球，不惯着他了。”他继续笑着，“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啦。”我手覆上他手背。皮肤下是平稳流淌的温热。

我们抱了很久，直到他父母不放心地催促。

回到他房间，我主动拿出《新美南吉童话集》，重温一遍。那个故事依然令我不快。京治端来饮料，对我苦笑，“要我扔了吗？”

“不用。”我合上书，“你给我创作了新版本，我会自动进行更换的。”

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再说起伊邪那美的诅咒，提前让他有心理准备。他不必为此愧疚。不用记住遗憾和悲伤，也是一件好事。再聊一会儿，我打呵欠，有点困倦。很久没在像样的地方过夜，仿佛迫不及待般想早点享受床铺的舒适。京治也不纠结，收拾好明天学校要用的东西，便一脸自然地躺在我旁边。

关上灯，房间静静的，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我们轻轻的呼吸声。可惜这里是城市，如果在郊外，在乡下，此刻会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耳边还有虫鸣和蛙叫，更加催眠，让人做一个朴素美好的梦。

“你睡着了吗？”京治轻声问。

“还没……”我闭着眼，朝他那边凑近。他张开手，把我圈在怀里，手指抚过我头发。

“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嗯，全国大赛要比多久？”

“顺利地话，直到夏天结束，天气变冷，还有很多时间。”

“那就呆这么久。”我蹭着他的下巴，“你就专心比赛吧，不用给我写记录了。”

“看情况，重要的事我还是会记下。”手指回落到脸颊，滑到耳后，轻轻拨开一缕头发，“这是我的责任。”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洒满月光的海。

“……明天……”他又说，“我要很早起床，继续训练。”

“嗯，我知道。”

“所以……”他停顿，声音变低了些，“等你睡着后，我会去书房。不会吵醒你的，放心。”

拜七年后的特殊补习所赐，我一下子清醒，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他还没有像木兔学长那样，身体的反应过于明显，但我只要稍微使坏，他很快也会滚烫起来。

“没关系。”我更贴近他一些，“按你的想法来就好，反正我可以睡懒觉。”

京治怔了怔，体温迅速升高。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随即哑然失笑。他对我摇头，眼神里有为难。

“我不想做，今天不想。”他明确地说，指尖却沿着我的脊柱缓缓下滑，“但如果你不介意，我会用别的方式解决。”

一时间，我以为出现错觉：面前的京治已经是七年后的他。幸好之前忍住了，没有擅自戏弄。不然……我满心激动，脸上火辣辣地。太好了，明天不用早起。我再次庆幸这件事。

京治让我背对他躺好，然后他越发高热的身躯贴上来。胸膛挨着我的后背。他一只手抚摸我肩膀，侧面向下滑去，勾起衣摆，掌心贴着肌肤，继续向下。

我知道他接下来的动作，期待地扭起腰来……

终于释放后，他满足地抱紧我，“先睡，我等会儿给你做清理。”

我没有异议，比他更早地闭上眼睛。完全入睡前，隐约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接着嗅到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清香。他是要给我洗澡吧，刚才流了好多汗，大腿内侧也很黏。我把后面的事全都交给他，想着明天醒来后，溜进枭谷学园偷偷看他和木兔学长。再等开始合宿训练，我又去偷偷给他们加油。对这个夏天充满期待，心里一片安宁。我更沉醉地窝在他温暖结实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