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发生过什么,彻骨的寒意爬上我后背。
污秽的内脏和淤血仿佛无穷无尽,过了好一阵才停止涌出。淤堵在里面枉死者的哭嚎,此刻得以完全释放,终于解脱。
两只怪鸟死透,彻底不动,破布一样垂在我手里。地面已被厚厚的血肉内脏铺满,没有一寸空隙。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等下来参加部活的学生看见了,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教师模样的人形走进来,他仿佛看不见骇人的景象,只抱怨通风太差,里面一股怪味。
幸好他看不见。看不见非人之物,看不见满地狼藉,也看不见浑身是血的我。太好了。我松一口气,想着先把手里这恶心的东西处理掉,再想办法清理现场。
我拖着两具鸟尸,走出活动室,经过走廊,下课铃声响起。放学了。学生陆续从教室里出来,对我视若无睹,如同避开一团空气。
唯有一人——
木兔光太郎。他猛地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瞪得极大。他盯着我的手。我默默叹气。手里的东西太吓人,他今晚可能要做噩梦。
我走近他。嘘。示意他噤声。
“听我的,你现在不要去社团活动室。”
木兔光太郎瞄着我的手,声音发颤,“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该称之为除妖,还是别的什么,但我肯定地告诉他,“这对怪物吃了很多人。我看不下去,就动手了。”
木兔光太郎额角渗出冷汗,目光在我和尸体之间来回移动。慢慢地,他竟然兴奋起来,“我小时候梦见一只会吐丝、会吃人的白鸟。大人都说不存在这种妖怪。”
“我杀的倒不是白色的鸟,她们是黑色的,而且我也没见她们吐丝。”
“是什么颜色已经不重要了。”他握紧拳头,压制着声音里的激动,“反正这世上真的存在不能用常识解释的东西。”
周围的学生投来古怪的目光。在他们看来,木兔光太郎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不想他被议论,再次叮嘱他,“活动室里的东西我会处理。你别担心,也别靠近。专注你的训练,做你该做的事。”
“好,我听你的。”木兔光太郎点头,又忽然冒出一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说话,好像我一个后辈。”
别告诉我是赤苇京治。我心里一紧,不再看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快步走掉了。
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我看着手中的残骸,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蓦地,夜鸟的声音响起——
当你见识愈广,或许会在人群中窥见一两抹极为浓烈的颜色,这是命中注定,可能极好,也可能极坏。若属后者,你有责任为其剥离污秽。
我盯着手里的尸体。这就是污秽吗?
到时候,你的身体自会替你做出回答。她还这样说。
这就是我的回答吗?
动手,全部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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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四月份,「我」就和木兔光太郎见过了。
他怎么不和我说这件事?
……哦,差点忘了。我失忆了。
「我」是怎么失忆的?他知道吗,他……会和我说吗?
白鸫的祝子,未来的白鸫。说的好听。
「我」……
我们不像神明,更像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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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二十四年,四月十八日。我看见你在教师办公室,身上穿的依然那套美丽的和服。你长大了,已经是少女模样,皮肤头发还在微微发光,像天女。
平成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我终于把你约出来。在这之前,我给你打了二十通电话。你说,你在调查一种独眼黑鸟,你像猎人一样寻找。我突然感觉你很陌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后来你说,自己动过开颅手术,因此失忆,也和从前的家人断绝关系。新的监护人是个神秘的女人。姓氏少见。
平成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你的监护人送你一把日本刀。真刀。我很不安,想起开学前一天,你血淋淋地站在台阶边缘。那天,你的身体像空气一样穿透我的手指。我劝你把刀丢掉,怕你出事。可你说,握着刀的时候,会模模糊糊想起从前的事。你曾经学过剑道。
平成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我们被卷入一起杀人案件,不得不来到涩谷区。中央街下遍布暗渠和地下水道。在那里,你用日本刀除掉凶手。一个身形巨大,面目可怕的无头婴儿。你说,这是业力,是污秽,是被抛弃的、不被期待的生命。
平成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九日。你主动找我,想要和我断绝来往。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所以我拒绝了。我不想和你分开,一直缠着你。你注意力都在我这里,所以后来……
我把 你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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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不是的,这不应该啊。
木兔学长…光太郎……
雄真榊……
别哭…
「我」,没办法安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