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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2.木兔光太郎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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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课已经过半,我还在想你的事,有时忍不住傻笑。眼看整个上午都要报废,我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赤苇身上。课间溜进厕所隔间,从护腕里抽出一根你的头发。

关于雄真榊火焰的使用,你拿我做过实验,回想起来既有趣,又惊险。你对死亡没有畏惧之心,还有点跃跃欲试,搞得我提心吊胆。

你的头发可以作为载体,收纳我的火焰。它会变成温暖的金色,发光发热。这是邪祟所畏惧的力量。我把这根头发装进姐姐们送的御守里。

你的头发,还有家人的御守,都是我的宝贝。但以防万一,就让赤苇拿着吧,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做学长的有义务照顾后辈。回想起来,他从入部开始就有可疑行为。一两次就算了,但粗略算下来,每两天他就会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偷偷朝左右两边,或斜后方瞄去。

别小看排球部准王牌兼雄真榊的眼力。

这件事,我一定要查到底。要是真的存在鬼鬼祟祟的家伙,我却一直没能逮个正着,也太丢脸了。我挺重视赤苇这个后辈,有技术,有头脑,他一定能成长为枭谷不可或缺的力量。

午休,排球部的大家约好在老地方吃便当。我准备把御守交给赤苇。但是……

远远地,我望见他身后有个打着黑伞的少女。大晴天打伞,还是黑伞,真可疑。再看她皮肤,纸一样惨白。手脚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简直不像个活人。她似乎在和赤苇说什么。赤苇显然在听,他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谈笑,那种假装融入,实则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看就明白。

就是她吗,这段时间一直纠缠赤苇的家伙?

我打量着,又发现她竟然没有影子。不是人类!我飞快冲过去。如果她敢轻举妄动,我就用火烧她。我没有掩饰情绪,她似乎察觉到了,转身走得很快,一下子消失在转角。

赤苇侧过脸,朝她消失的方向偷瞄。我在他面前刹住脚步,微微喘着气。

“木兔学长。”他把脸摆正,稍作停顿,“你……来了啊。”

谁拿着便当,用小章鱼还是别的什么食物诱惑我,又在耳边念叨了什么,我没注意看,也没仔细听。我和赤苇对视着。他装不下去,脸色变得不太好。

“我今天要加练,再扣两百个球。你有时间吧。”我对赤苇说。

他张开嘴,愣了小会儿,“……好,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和我进行自主练习,很快接受我的请求。坐下来吃便当,也参与其他人发起的讨论。关于那个黑伞少女,我们谁都没再提。但我想,赤苇心里肯定都有数。

耐心点,等一个机会。我对自己说。

趁午休,也可以看手机了。你有留言。我写的便签,你读了。你说白天要去律所见雫姬律师。她是夜鸟小姐委托的人,想必信得过。你那边,我没什么担心的。倒是赤苇……

我偷偷看他,恰好撞上他也在看我。他一怔,这就挪开视线。我心想不用等到放学,吃完便当就把他叫走好了。

他心不在焉,吃得很快,接着把方布摊开,便当盒放在正中央,利落地折起对角。他手指动作轻巧,几下就打包好了。我眼睛看懂,手没懂,怕是做不出来。我经常为这种小事佩服他。

“走吧,聊加训的事。”没想到,竟是他主动开口。

我当然明白,他不是真的要讨论部活。我大笑着答应,顺势回应周围的起哄。走远后,我这个“一根筋的排球笨蛋”就收敛笑容。我看着赤苇,等他主动坦白。他神情里带着无奈。

“木兔学长,你总是能给人创造惊喜,但我还是不习惯……你真敏锐啊。”

被夸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何况赤苇是一个说话谨慎,甚至有些“吝啬”的人。我也知道,他被前辈们叮嘱过,不可以轻易表扬我。要是刚才的话,他是在球场上说的。我的笑声一定能传遍整个观众席,谁都不能打瞌睡,都要朝我看过来。

但现在,我不只是木兔光太郎。所以,再得意也忍住了。

“赤苇。”我正色道,“那个打黑伞的女人,就是让你这段时间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吧?”

他脚步放慢,没有立刻回答,应该在考虑怎么解释。不过没有否认,说明事实就是这样。我只要耐心等他开口。

“木兔学长,你刚才看见她了,是吗?”

“嗯,正常人脸色不会那么惨白。而且——”我盯着脚下,“正常人有影子。”

“影子?”他茫然。这张总是认真的脸上,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木兔学长,我从没听说过,你对灵异方面的事有了解。”

“那现在你知道了。”我语气加重,“没什么好担心的,有什么烦恼尽管和我说!”

“谢谢。”他勉强笑了笑,又低下头,陷入沉默。

耐心点,耐心点,我对自己说,陪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去天台吹风,再下楼,慢慢往回走。

正午太阳光很浓,可以看见空气中尘埃细小的反射光。我等着赤苇开口,随意张望。啊,快走到那段楼梯了。与开学前一天不同,那段楼梯现在很吵闹,不断有学生经过。

“我有个要好的朋友。我们是青梅竹马。”赤苇终于开口,“初中的时候,她病了,不得不去奈良休养。”

“现在呢,她病好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怔住。一般来说,通常只有“是”或“不是”两种答案,“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她的消息。她很久没有给我回信了。一直以来,我们都靠信件联络。”

“写信?你们两个……好原始啊。”我肯定没耐心等邮差。而且我不擅长写东西,有话会直接说,“既然能通信,你总知道疗养院的地址吧,为什么不去找她?”

“她在信里嘱咐过,让我别这么做。”赤苇低声说,“我想尊重她的意愿。”

他说的话听在耳朵里,让我舌根跟着发苦。莫名地,我想起你。你让我别管你,然后用竹刀打我,把我从梦里赶出去。

“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忍不住说,“明明很关心对方,她却不肯领情,非要推开你。”

“不是的,她还不至于这么对我。我想,她只是想好好静养,不方便我去探病。”

“我总觉得他在自我安慰。

“我看,多半是她那边发生了不好的事,所以才不让你过去,找理由把你推得远远的。”

我说这话带着私人情绪。见赤苇面露难色,我立即改口,和他道歉。言归正传,他那没有消息的发小,是不是和黑伞少女有关系?

难道——

“她不会已经……?”我没敢说透,“如果真是这样,你别太难过。那啥有别。你千万别看不开啊。”

“木兔学长,你想到哪儿去了?”赤苇苦笑,“我没有看不开。虽然没有再联络,但她还活得好好的。你听过这家正骨院吗?”

他说出名字,我一下子想起来。那家医院很有名,从我开始打球起,家里常备的膏药都来自那里。父母也常去做理疗。

“她是院长的女儿。所以,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可以从她家人那里得到消息。”赤苇补充,“所以她现在平安无事。那个打着黑伞的少女就和她无关了。哪怕,对方幻化成她的模样,叫出我的名字……但我不会信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冒充她?

“啊,原来是冒牌货啊。”

“是的,我很反感这种行为。对我来说,她……”赤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她是独一无二,非常特别的人。”

看得出,赤苇喜欢自己的发小。想不到他还是个性情中人呢。但不管怎样,现在必须警惕黑伞少女。我拿出御守,交给赤苇。

“就当是学长我真的懂灵异方面的事。“虽然不希望这东西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这意味着你真的遇到了危险。但正因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你一定要随身携带,不要弄丢了!”

我刚交代完,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一个人形从台阶上滚落,摔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我定睛看去,竟然是那个黑伞少女!她浑身是伤,似乎刚经历一场恶斗。不知不觉间,我们已走到熟悉的楼梯口。

“木兔学长!”赤苇扯我衣袖,指向楼梯上方。我仓促抬起头——

又一个黑伞少女!她逆着光,撑伞站在楼梯边缘。伞沿正在滴血。本人毫无血色的脸上,两只眼睛情绪死寂,不见一丝光亮。

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赤苇拽到身后,紧紧握住护腕。

更诡异的是,原本熙攘的楼梯,此刻除了我和赤苇,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黑伞少女,竟空无一人。明明是正午,可空气好像冷却,时间也凝固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你们走错地方了。”我瞥一眼地上的少女,她动弹不得,没有突袭的迹象。

“离开这里!”我大声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呵。楼梯上的少女似乎在笑。口头威慑不起作用。既然如此——

“总有一天,我会拿真刀的。”

什么?

我停下摘护腕的动作。她在说你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我会拿真刀的。”她重复强调,慢慢走下台阶,在离我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滴血的伞尖直指地上的少女。

原来地上这个,是被站着的重创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提起你的话,你只在梦中说过。该死的一字不差。我心里直冒火。

“未来可以不建立在过去之上。你的当下之心已经从梦中醒来很久了。”她胡言乱语,又教唆我,“木兔光太郎,火焰,还在等什么?”

她仿佛了解我的底细。我心里越来越急躁。同时,她脸上闪过我熟悉又反感的神色。这是你也有过的表情,冷漠、厌恶、消极,对一切都无所谓。

你对死亡有执念。面前的少女也在呼唤死亡。她不是活人,不是完整的生命,性质更接近于凝聚成实体的思绪。放任这种东西徘徊,时间久了也会质变,成为真正的祸害。

我成全她。

护腕被完全摘下。她没有回避,没有任何害怕或惊讶,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我的火焰扑上去。两个黑伞少女都在燃烧。

我转头看赤苇。他睁大眼睛,眼里映出少女渐渐消失的身影,没有火焰。他被非人之物缠身,能目睹对方,但本质还是普通人,看不见我在燃烧。

“闭上眼睛吧,赤苇,很快就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怪东西缠着你了。”

我安慰道。他却像着了魔,死死盯着火中的残影。少女也在凝视他,露出微笑。这笑容心满意足,又毫不在乎。

“木兔光太郎。”火中传来我的名字,“谢谢你保护他。”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莫名觉得自己成了恶人。但转念一想,我或许不该不问缘由就动用火焰。

“你为什么要假装她?”赤苇突然爆发,他越过我,要闯入火中。我急忙阻止,没想到他力气大得惊人。平时表现越是稳重,冲动起来越是难挡。面对他的冲撞,我竟然感到吃力。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回答我!如果……如果你——”赤苇欲言又止,痛苦地咬紧嘴唇。

“「我」不是你在等的人。”少女回答,“「我们」都不是。”

我们?我捕捉这个称呼,看看她,再看地上那位。

“「我们」是被抖落的尘土,是已经死去的愿望。”火焰渐渐熄灭,少女的身影与声音一同淡去,而来往的学生和他们的声音清晰起来。

“无论月亮多么皎洁,可地上的水若是浑浊的,月亮就无法在水中倒映。”

“在月亮升起之前,请你……替月亮照亮……”

火焰与少女一同消失。我和赤苇杵在楼梯口。周围不断有人经过,打量议论。我不在乎,只想知道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赤苇,你还好吗?”我观察他的反应。

“我还好,木兔学长。但我想一个人静静。放学后再聊吧。”

也好,我也需要复盘这件事。约好放学后见面,我们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各自返回教室。

心里不断冒出猜想,它们在我胸膛里打架,撞得咚咚作响。总觉得,那黑伞少女和赤苇的发小是有关联的。可一个人的执念,她的感情要强烈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身体无法承受,再像抖落尘土一样,让它飘向四面八方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一定喜欢赤苇,非常、非常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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