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站在原地。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长久以来的孤独终于有人安抚，还是得知了付满律要走的消息才会变得有点难过。

车来车往，付满律把他拉到人行道里侧，认真道：“你刚刚推我那一下真的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来我们俱乐部？”

简淮：“……”

简淮今天要上门给小孩拍周岁照，付满律买了瓶矿泉水坐在公园里和大爷们下棋。

昨晚自己打车回家的林南光来了个语音电话，确认道：“这次怎么样，成功了吗，我没看见你发朋友圈。”

“差点。”

“差点？”林南光恨铁不成钢，“唯一的一把伞我都让给你了，你现在就告诉我这个答案？那我这几天替你忙前忙后的算什么，你真是我冤家。”

付满律语气谨慎，像是要说什么惊天秘密：“其实我有上辈子的记忆。”

“干嘛，系统让你做任务，攻略简淮，成功之后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肤浅。”付满律说，“我上辈子是你爸，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

林南光差点顺着网线飞过来，开启世纪大战。

拍摄并没有持续太久，简淮跟着导航穿过马路之后，就看见付满律坐在一群大爷之间，场面十分和谐。

“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怎么还不回去收拾东西。”

付满律跟大爷道别，说家属来了，然后带着简淮离开：“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对了，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

“你上午不是中了五百块吗，我刚好缺个行李箱。”付满律跟在简淮旁边，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这很明显，就是个借口。

简淮开口道：“我带你去买吧。”

平时要买的东西基本上就是一些生活用品，所以简淮大部分时间都是去菜市场，或者一些熟人店面，因为可以讲价。

但他今天带着付满律来了专卖店，结果逛了好几家，某人的挑剔病又开始犯了：“……咱们就不能去个可以还价的地方吗？”

简淮表情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像付满律这种人，买东西应该从来不看价格的，还价又很耽误时间。

“怎么了？”付满律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前几年去德国待过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还价省钱才学的德语。”

简淮重新规划路线，准备去闹市街：“那里有家店铺，物美价廉，我买过好几次东西，走吧。”

买行李箱的过程很顺利，吃完饭回家的途中，付满律说：“欠你一个忙，过段时间再还。”

“不用了。你这几天也帮了我不少。”

付满律揉揉手腕，开口道：“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待会儿就得走。”

海城没有机场，得开差不多一百公里去昆明，简淮点点头：“一路顺风。”

“别删好友，我有时间就给你发消息。”

简淮从付满律手里接过自己的设备包，结巴了一下：“那你……好的。”

去昆明也是林南光开车送，付满律和简淮站在路边，冬樱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场红色的小雪。

——“所以你是觉得，十年前的问题，到现在就不是问题了吗？”

这是简淮前几天说的话，付满律再一次坚定地告诉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愿意朝我走一步就行。”

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林南光降下车窗，冲简淮挥了挥手：“你好啊。”

付满律坐上副驾驶，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再一次面对离别，简淮的心里始终平静，直到很久之后，才觉得胸口有些难受，像是彻夜未眠的后遗症。

回家后，看见门口空空荡荡的，他才意识到，付满律是真的走了。

另外一边，付满律刚下飞机就有一群人来接，说什么怕别的俱乐部起贼心，光天化日之下拿麻袋把他给套走。

长城勇士俱乐部坐落在城市新区的专业冰上运动中心，门头很低调，外墙印着队徽和赞助商的logo。

毛平在旁边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墙面陈列的是球队历年来的奖杯、联赛奖牌、全冬会纪念碑以及赛场合影。那边就是标准的NHL尺寸冰场，还有备用冰场，体能训练室不在这边……”

终于四下无人有了机会，毛平压低声音说：“哥，我们这里有个关于你的八卦。”

付满律也跟着压低声音：“什么八卦？”

“他们说你在北美有个暗恋对象，天天追，结果被一球杆给拒绝了，所以眉骨上才会留下疤痕。”

“这都被你们知道了？”付满律冲他勾了勾手指，“其实是我那暗恋对象背后有个大佬。”

毛平慌忙捂住嘴，露出惊恐的眼神：“哥，你……”

“所以别当小三听见没，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付满律眉骨上的伤确实是被球杆打的，但问题是这么扯的八卦居然会有人相信，那是他打队内赛的时候被对方后卫给伤的，缝了七八针。

毛平开了眼界：“哥……”

“门前看人看人！前锋不看后卫到底在干嘛？！那么大个空位是等着我搬张床上去睡觉吗？！哎哟我的天呐，叫经理来把他们全都给我开了！”

付满律和毛平齐刷刷抬头，只见周青山在墙板边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门将你在干嘛？！扑救率92.7%，你是不是刷数据了，还是演队友。不是有空位吗，为什么不传球？你自己在那儿飘来飘去有什么用，射门率就是被你给拉低的。”

训练结束，周青山带着付满律去找队医，一系列的检查下来后，还是建议休养。

“我这手腕是老毛病，根治不了，再休养也没什么用。”付满律背光站着，双手插兜，压迫感十足，“有比赛要打？还是需要我当陪练，您直接说就行。”

周青山开口道：“你的手续走完了，现在可以进大名单。下个月KHL，我们对战西伯利亚队，首发中锋是加拿大外援基德，他在职业联赛的时候背部狠狠撞在了板墙上，导致腰椎压缩性骨折。队医直接上报了医疗禁赛说明，这个赛季基本上是报销了。”

因为冰球是全程高速运动，非常消耗体力，球员一般只能支撑40到90秒，再加上不停表，所以有时候会需要五个人一起轮换。

现在少了一个中锋，肯定缺人。

付满律直接道：“我能打，现在就可以跟训。”

周青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KHL大陆冰球联赛，北京长城勇士队是唯一的中国职业俱乐部，付满律毫不犹豫：“确定。”

“行，穿好装备就过来。”

付满律刚上冰，毛平就咧着嘴冲他打招呼，周围的人也投来目光。

周青山拿着马克笔敲了敲战术板：“从现在开始，你们穿上装备，戴着国旗，谁也不能给我丢脸听见没。今天的队内对抗赛，一队中锋换成付满律，边锋群是杰特和毛平，后卫布莱克和纪望，门将潘浩宇。前锋把球给我扣出蓝线，后卫眼睛瞪大注意防守，还记得上次是怎么输的吗？0比3，各位祖宗，一场都赢不了，冰场上的老大爷都打不出你们这成绩。”

比赛开始，付满律的抢球率不是开玩笑的，队友之间打了个小范围的传球，他带球过人，单刀直面门将。

场外的声音感叹道：“太猛了，这速度到底是怎么滑出来的，转弯也快！”

“开玩笑，人家19岁就被NHL选走了……我只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回来，那边的对抗和训练都比我们要好。”

旁边的周青山给了个眼神杀：“心思不在训练上就给我滚。”

下训之后，毛平带着付满律去食堂，他们俩当过队友，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一场表演赛，后来也在集训中遇到过几次。

“哥，要是我到时候打的不好，你会不会找我单挑。”毛平担忧道，“我们俩要是进小黑屋的话就完蛋了，场上四打六。”

付满律低着头发消息：“放心，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那我……我靠，什么叫谢绝一个人吃八碗饭，还贴张纸条？阿姨，我没有吃八碗饭，我那是替队友打的，他们洗澡去了。”

毛平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解，这时潘浩宇走了过来，一口纯正的北京腔，就是外貌看起来有点凶，他平日里是特别拽的一个人，连看他走路都想往后面踹一脚。

“Miles，你问我，来长城勇士俱乐部的目的是什么。”

又是这个熟悉的环节，毛平叹了口气：“你来长城勇士俱乐部的目的是什么。”

潘浩宇锤了锤胸口：“我要做最坚固的防线，然后赢下比赛……你们俩看什么呢？”

经理给付满律发了段官方通告：

我们非常高兴付满律选择加入北京长城勇士俱乐部，他是一名经验丰富、能够带动全队的选手。无论是攻防转换还是领导力，都可以让这个团队变得更好。

新赛季，一起向前，享受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