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翌日，毛平蹲在地上，声泪俱下：“凭什么我哥的照片那么帅？！当初官宣我的时候，还有网友评论我是AAA房地产小毛！”

归化球员杰特安慰道：“没事没事，是拍摄的角度不好，都没人说你是微商呢。”

周青山还要盯训练，让人把鬼哭狼嚎的毛平拖上冰，他跟付满律说：“你去找队医一趟，下午再过来。”

队医的桌子上放着检查报告，看见付满律进来后开口道：“先坐吧。”

治疗室里很安静，付满律卷起袖子，左手腕上还带着淡淡的淤青，队医轻轻托住他的手臂：“别紧张。屈伸，慢慢往下压，疼吗？”

付满律摇了摇头。

队医没多说，起身拿过超声波探头，抹上耦合剂，贴在他的手腕附近：“射门、争球、拉杆，全都靠腕部发力，你现在还是会出现发抖的情况，说明稳定性还没回来。再加上你这个位置本来就有点问题，所以很容易受伤。”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像是提醒，但又带着警告的语气：“这是反复劳损，你去趟康复中心，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医生。到时候多听人家的意见，别什么都自己忍着。”

付满律道谢，争分夺秒地开车去了康复中心，他刚走进治疗区，就听见有人轻嘶一声。

长城勇士俱乐部的冰球队长基德，之前也在NHL打过三个赛季的比赛，和付满律见过几次，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嘿，Miles！”

付满律看了看他的后背，有种勉强撑住的僵硬：“队长。”

“听说你已经开始跟训了？Miles，没想到你会回来。”基德说，“我之前就看过你的比赛，非常出色。”

付满律握着弹力带，小臂微微发颤：“谢谢。”

两个人视线相撞的瞬间，似乎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基德无奈地笑了笑。

医生把检查报告给他的时候，虽然没有说话，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人开口道：“水肿还没有消散，不能再承受撞击和扭转了，再硬撑，伤就会变成永久性的。”

有人说，竞技体育就是一场盛大的be美学。

你喜欢的球员站在赛场上，给予了许多人信仰和希望，但往后的每一场比赛，不只有传奇和冠军，还有伤病和失败。他们在打一场少一场的比赛里竭尽全力，就算是台下也不敢松懈，和懒惰、疼痛、极限作斗争，直到退役。

那么，be美学是什么。

是没人记得的第二名，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不再自信，是因为伤痛无缘正赛，是你本来可以，到最后却连国家队集训都过不了。

付满律的康复训练很快就结束了，临走时，他听见基德说：“欢迎来到竞技体育，Miles。”

短暂的相遇并没有打扰到付满律的思绪，他就是传说中的大心脏选手，不管什么比赛，只要上了场，就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紧张、焦虑的情绪。

周青山跟队医通了电话，又看见付满律的手腕包得跟粽子似的，于是就让他先回去休息，晚上来参加复盘会就行。

下训后，毛平累成狗，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搂着潘浩宇，说：“我哥的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

“他不是在宿舍吗，你进去问不就得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敲了敲付满律的宿舍门，结果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也不说话。

霎那间，有种痛失大腿的悲伤感涌上心头，毛平满含热泪：“哥……”

潘浩宇的肩头上又多了两个字——责任。

他严肃道：“放心吧，就没有我守不住的球，让他们尽管来战！”

毛平：“哥，你的手腕真的去世了吗？”

书桌前的付满律缓慢转身，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俩：“打比赛打疯了吧你们。”

毛平伸头看了看，他哥的手腕裹着纱布，还没来得及感伤，就听见付满律说：“不回消息是什么毛病，微信能不能也整个已读什么的。”

潘浩宇和毛平面面相觑：“？”

付满律给简淮的备注是一颗爱心，他今天都快把这颗爱心给盯碎了，硬是没得到一条回复。

毛平察觉不到气氛有些微妙：“那就是不想回啊，我有时候也这样。”

下一秒，付满律就看了过来。

潘浩宇继续补刀：“说不定都直接消息免打扰了，眼不见为净。”

“你们俩。”付满律压低声音，“是特意上门来找我单挑的吗？”

毛平听不懂好赖话，但是能看懂眼神，立马拉着潘浩宇溜了。

潘浩宇出门之后依然耿耿于怀：“不对，这情况非常不对。”

毛平：“……”

“他没看过我的数据吗？不知道我的称号吗？为什么不给我一句称赞，而且你看见了吗，他的眼神里全是漠然。”潘浩宇摇摇头，“这不科学，我那么高的扑救率。所以，没得到夸赞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果然，只要活着就能见到自恋+外耗型人格。

付满律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亲爹发去微信：

【5：在吗，帮个忙】

【老付：不在】

【5：我有个同学，她姐姐身体出了点问题，挺严重的，能不能帮忙问一下哪个医院比较好】

【老付：哪个方面？】

【5：醒不过来】

父子俩没有聊很久，毕竟双方都很忙，能偶尔联系一下感情就不错了。

晚上的复盘会，周青山站在投影仪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蓝线处理球为什么那么犹豫？球都到门前了不敢射？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战术执行？我看你们的魂都在天上飘着呢，我今天生气的点是你们的态度问题。在自己热爱的事情上不留下一丝力气，很难吗？还是说到时候上场看见对方很厉害就抱着必输的心态了。”

周青山不是那种爱唠叨、喜欢上价值观的人，在他眼里，球员只有能打和不能打两种情况，他每次上场前都会说一句：“我要得分。”

他的眼神扫过谁，谁就目光躲闪，生怕自己又成为骂人的逗号。

只有付满律，后背挺拔，周青山看他，他就看周青山。

“行了，明天八点上冰，端正态度，散了吧。”

接下来一周的训练都很紧凑，折返冲刺、急停变向练到腿软，手上磨出茧子，胳膊撞得淤青，就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终于有时间休息的时候，付满律给林南光打去电话，对方说他也回北京了，因为有个表妹要结婚。

“什么在干嘛？不处。”林南光此刻正带着墨镜在湖边钓鱼，“合着叫我当跑腿的是吧，不去。”

【5：位置分享】

【5：信不信我把你藏烟的地方告诉你爸】

付满律不知道托人买了什么，还要自己上门取货，林南光懒洋洋地起身，心说我不是自愿的，只是帮朋友而已。

车子停在一处别墅，来开门的是外国友人，有点像以前的那种德国军官，林南光不会德语，只能用英语表示他是来替付满律取东西的。

德国军官：“甭客气，快进屋坐！我让阿姨给你拿点儿好吃的！”

太有节目了，林南光冲他一笑。

“Miles最近是不是有相好的了，他又不拍照，搞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干嘛。”

今天是几号来着？

林南光后知后觉，明天不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吗？

不愧是在海城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直接送不就行了呗，还搞得这么浪漫：“成，我拿走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5:带着东西来趟俱乐部】

出息，还想当面给我唱生日歌？

林南光一脚油门来到俱乐部，见谁都是笑嘻嘻的，嘴唇根本落不下来。

治疗室里，付满律身上挂着汗珠，腹部的伤口渗出血，队医正在消毒包扎，林南光靠在门框上，心里感动的要死，但嘴上还是淡定道：“认识那么多年，第一次收到你的生日礼物。还记得七年前吗，我阑尾炎，医生说都快穿孔了，幸亏去的及时，你熬了一晚上，帮我……”

付满律心说我就住在你隔壁，一墙之隔，你要是有个好歹，你爸妈不得弄死我：“先把东西放下，然后你再慢慢回家缅怀过去成吗。”

两家是邻居，林南光从小文化课就不行，家里人一咬牙把他打包送去美国上大学了，因为付满律的姑姑在，多少可以帮忙照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