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变化看着不大。

可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

“想什么呢？”

声音从旁边落下来时，乔然很有眼色地起身：“我去找宣传那边确认明天发杀青照的顺序。”

她一走，空位就空出来。

盛明昭站在那儿，目光落在迟妍脸上，像在确认她会不会介意自己坐过来。迟妍看了她两秒，还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

这就是默认。

盛明昭坐下以后，两人之间隔了不远不近一段距离。包厢里太热闹了，笑声、杯子碰撞声、音乐声全混在一起，反而把她们这一小块安静衬得更明显。

“今天很顺。”她先开口。

迟妍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弯了下唇：“盛导不应该说一句‘终于拍完了’？”

“也可以。”她低声道，“终于拍完了。”

语气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迟妍抬头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合作拍完整支学生短片时，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小饭馆里闹，她们两个反而坐在最边上，像和周围热闹隔了一层。那时候她还没彻底和她在一起，却已经很习惯在乱七八糟的人声里，第一反应先去找她在哪里。

“你今天没怎么喝。”她问。

盛明昭看她一眼：“你上次说我空腹喝酒，不像人。”

迟妍一怔，随即有点想笑：“你记这么清楚？”

“关于你骂我的话，一向记得更清楚。”

这话太轻，也太熟。

迟妍垂眼，嘴角那点笑意没完全压住。她本来还想再说一句什么，顾迟却已经端着酒杯晃过来了，一脸“我早晚要被你们这气氛憋死”的表情。

“二位主创老师，”他一本正经地举杯，“杀青这么值得纪念的夜晚，你们是不是至少要碰一个？”

副导在后面都快翻白眼了。

迟妍看着顾迟，慢悠悠问：“你敬酒还是敬八卦？”

顾迟丝毫不慌：“我敬伟大的艺术创作与人类高浓度默契。”

这词一出，连旁边摄影老师都笑了。

盛明昭没跟他废话，直接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迟妍也抬起酒杯，三只杯子很轻地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顾迟心满意足地撤了，边走还边感慨：“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气氛吧，真的很适合被写进幕后纪录片。”

副导忍无可忍：“闭嘴，滚。”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等热闹稍微散过去一点，迟妍低头抿了一口酒，忽然低声说：“以前我一直以为，拍完这部戏可能会更糟。”

盛明昭转头看她：“现在呢？”

迟妍想了想，轻轻晃着杯子：“现在觉得……至少没白拍。”

这已经是她很难得的坦白了。

不是说电影。

也不只是说电影。

盛明昭看着她，眼底很轻地动了一下。过了两秒，她才低声道：“我也是。”

包厢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点一直压着的温柔感照出来一点。迟妍忽然就很清楚地意识到，杀青这天，她们终于可以不再把彼此装成最普通的合作同事了。

不是彻底公开，也不是彻底和解。

只是终于允许彼此，在这一晚稍微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