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夜》杀青是在一个阴天傍晚。

最后一场戏并不轰烈，甚至很安静。拍的是祁夏坐在空房间里，看着窗外天亮，像终于和那些追了自己很久的旧事慢慢和解。镜头收得很轻，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特意煽情。

可正因为这样，最后那一声“咔”落下来时，整个片场反而沉默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

场务先拍，副导跟着拍，摄影从监视器后面直起身，笑着骂了一句“终于杀青了”。顾迟是最夸张的那个，抱着杀青花束一路冲过来，差点被电线绊倒，还没稳住就先嚷：“迟老师！恭喜解放！”

全组笑成一片。

迟妍站在机位中央，接过那捧花时，忽然有种很轻的失真感。拍摄这几个月太密、太满，满到她几乎没有时间真正停下来回头看。直到现在灯慢慢暗下去，人群开始围过来拍照、合影、说恭喜，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段一起熬过的时间真的走到头了。

而和杀青同时落下的，不只是电影。

还有她和盛明昭之间，那场兜兜转转太久的旧事。

合影时，大家很自然地把导演和主演推到中间。

顾迟还一脸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指挥：“来来来，盛导和迟老师站近一点，主创C位要有主创C位的自觉。”

副导差点一脚踹过去：“你今天是不是不想活着出组？”

全场又笑。

迟妍抱着花站在中间，侧头时，正好看见盛明昭也走到了她旁边。她今天难得没穿全黑，深灰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神情还是一贯稳，可杀青这天，她眼底终于有一点不那么藏着的松。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来，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迟妍微微侧头。

盛明昭也正好看向她。

后来剧组把那张大合照发出来时，网上都说这张图“意外地有故事感”。因为在人群笑闹和花束遮挡里，只有她们两个像刚好在某一秒望向彼此，视线安静地碰了一下。

不明显。

却很难忽略。

杀青宴定在附近酒店。

气氛比上次聚餐更放松，所有人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副导被灌了两杯以后话明显多起来，摄影组在角落里复盘某几场最难的夜戏，顾迟满场乱窜，挨个找人碰杯，热闹得像生怕明天散组以后再也没人听他废话。

迟妍照旧没喝多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了半杯香槟，灯光暖，窗外夜色也暖。她看着周围人笑闹，心里却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不是不开心。

是觉得这一切终于走到这里了，反而像什么都慢下来一点。

“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闹？”乔然坐过来问。

“累。”迟妍答得很坦然。

乔然看了她一眼，顺着她视线往另一边看去。盛明昭正被制片和几个核心主创围着说话，神情平静，杯里酒没怎么动，显然也不是真的有心思喝。

“你们现在这样，倒比前阵子更让人看不懂了。”乔然低声说。

迟妍收回视线：“哪里看不懂？”

“不像和好了。”乔然晃了晃杯子，“但也绝对不是没事。反而像更安静地绑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太准。

迟妍没接，只垂眼看着杯里一点点晃动的酒液。

她们确实还没真正意义上“和好”。

有些伤口不是把真相讲清楚就会立刻消失。

可她们之间又确实已经不再是前几卷那种一碰就会炸的状态了。

她现在终于能承认——

她仍然在意她。

也终于敢看着她，不再只想到被放弃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