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在一个意外来得有点突然的晚上。

那天片场提早收工，原因是天气临时变化，原定夜景外拍被迫延期。全组人难得多出半个晚上休息时间，制片索性在附近订了个小型聚餐包间，说算给大家最近连轴转压压惊。

迟妍原本不想去。

她一向不太爱这种剧组饭局，尤其最近和盛明昭之间那层东西越绷越紧，她更不想在工作以外的场合继续高强度相处。可制片特意来请，乔然也说去露个脸再走就行，她最后还是换了身常服，跟着过去了。

包间不算大，人也没到齐，只坐了主创和几个核心工作人员。氛围比她想的松，副导先起了头，顾迟又天生会活跃气氛，没多久场子就热起来了。

迟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低度果酒，几乎没怎么碰。

她习惯在这种场合保持清醒。

也习惯在有盛明昭在的场合，更清醒一点。

可偏偏今天，盛明昭也喝了。

不算多，只是被制片和摄影轮着敬了几杯，又因为最近项目推进得顺，气氛不错，她没像平时那样直接推掉。她坐在包间另一侧，灯光不算亮，玻璃杯在手里晃过时，眼底那点冷静像被很浅地融开了一层。

迟妍远远看着，心里有点微妙。

她几乎没见过盛明昭喝多。

准确地说，大学之后就没见过了。那时候她们都穷，也没什么正经喝酒局，偶尔片子收工会买几瓶啤酒庆祝，盛明昭酒量不算差，但喝了以后会比平时安静更多。别人热闹时，她总是坐在旁边，像只是被酒意削弱了一点边界感，其他什么都不变。

唯一一次真算失控，是她们在一起后的某个夏天。

那天短片入围了一个学生影展，全组兴奋得不行，在学校后门小饭馆庆祝到很晚。迟妍那时被一圈人起哄灌了点酒，脑子也发热，散场后和盛明昭沿着操场外圈往回走。夜风很热，她边走边笑，脚步有点飘，盛明昭就伸手扶了她一下。

结果她顺势靠过去，故意逗她：“盛导，你脸怎么这么红？”

盛明昭当时看了她很久，忽然把她拉到树影底下，低头亲了她。

那个吻比她们第一次亲的时候要重得多，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压了太久以后终于有点失控的冲动。她后来很长时间都记得，那天她被抵在树影下，背后全是夏夜潮热的风，盛明昭扣着她手腕，声音低得发哑：“迟妍。”

她那时心跳快得不行，故意问：“干嘛？”

盛明昭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别这么看别人。”

“看谁？”她故意装傻。

“除了我，谁都不行。”

那大概是盛明昭说过最不像她的话。

带着一点近乎幼稚的占有欲，

却让迟妍高兴了很久。

“姐，发什么呆呢？”助理在旁边碰了碰她胳膊。

迟妍回神，发现自己酒杯里的果酒还剩大半。她垂眼“嗯”了一声，刚想说没什么，包间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她抬头，看见顾迟正拉着盛明昭敬酒。

“盛导，这杯你不能不喝。”顾迟笑得特别欠，“最近你心情明显比开机前好多了，我们合理怀疑是迟老师状态太好让你省心了，所以这一杯得替她也喝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立刻有人跟着笑，起哄说顾迟胆子是真大，什么都敢往外扔。

迟妍拿杯子的手指一顿，抬眼看过去。

盛明昭坐在那里，神情还是一贯的平静，只是被灯光一照，眼尾那点不明显的红意更清楚了些。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隔着半个包间，看了迟妍一眼。

就那一眼，迟妍心口忽然一紧。

顾迟还在嚷：“盛导，你看迟老师干嘛，我说错了？”

副导赶紧踹了他一脚：“闭嘴吧你。”

全场气氛微妙地吊着，所有人都像在看热闹，又都不敢把热闹看得太明。最后还是盛明昭先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语气很淡：“行，我替她喝。”

她把那杯酒喝下去时，迟妍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怕别人看出什么。

是怕她自己会看出更多。

聚餐散得不算晚。

外面风有点凉，大家陆陆续续往停车场走。迟妍原本想上车就走，结果助理刚去取东西，制片又被人拉着说话，楼下顿时乱成一片。她站在酒店门口等，余光里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停住了脚步。

是盛明昭。

她似乎真有点喝上头了，走得不算稳，但也不是站不住，只是整个人比平时更沉默。徐南在旁边扶了她一下，低声问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盛明昭摇了下头：“不用。”

她说完这句，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迟妍忽然发现，她眼底那层总是收得很紧的克制，今晚像是松了一点。

不多。

但够明显。

徐南看见迟妍，倒是很自然，点头打了个招呼：“迟老师。”

“嗯。”迟妍走过去，看了一眼盛明昭，“她喝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