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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谋者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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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向天歌出生那天,有两只大白鹅莫名其妙地从向府正门一路摇头摆尾地走进了后院,接着守在乌心素生产的院外不走了。

而两只鹅刚到没多久,乌心素就顺利地产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夫妻俩一合计,坚定地认为这两只大白鹅是吉兆,于是果断将这俩不请自来的鹅养在府中,好吃好喝供着。

而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下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就传成了小公子乃仙童转世,这两只鹅是他的伴生兽,福气大大的有。

于是向府内自发掀起了一场关爱大鹅行动,有争着喂食的,有热衷帮忙洗澡的,还有喜欢给鹅打扮的……

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并且两只鹅极有灵性的表现,更是让众人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照顾得愈发卖力了。

俩鹅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操心,日子过得尤其滋润,于是没事就在小池塘滑来滑去,然后再仰天长叫几声:“鹅鹅鹅——”

叫得那叫个婉转悠扬,真情实感,有韵律得堪比在一曲高歌。

两位新手父母接着听了几天,直觉是连晚上做梦都无法忘怀这段“歌曲”了,再看看襁褓中无知无觉的婴儿,计上心头,便一锤定音给人取名为“向天歌”。

嗯,你小子的鹅天天对着你叫不是,那你就叫“向天歌”吧,很合理。

随着向天歌渐渐长大,向晚莲无助地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开智得有点晚。

四岁的向天歌依旧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每天都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其他同龄孩子通通拒之门外,只跟两只鹅玩儿。

说的最流畅的一句话是“鹅大将军”,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鹅大将军”,说的最有感情的一句话还是“鹅大将军。”

向晚莲:……

尝试改变,改变失败,躺平摆烂。

就这样,向天歌稳稳地骑着鹅大将军成为大街小巷一道靓丽的风景,比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都更为神气。

如此过了数月,乌心素对儿子的担忧占了上风,便回母家寻了刚满四岁的侄女乌行雪回向府,希望能让儿子除了动物外还是与同龄人有所接触。

或许是向天歌感受到了母亲的爱子之情,也或许是两人投缘,表兄妹相处得意外和谐,连说话都比以前多了起来。

两人关系十分之好,好到向天歌可以把鹅分给小表妹骑且封她为鹅二将军的程度,完全是当作了“心腹”对待。

只是与随父的文弱表兄不同,小表妹随了自家姑姑的天生神力,加之本身就对舞刀弄枪十分感兴趣,故而在她七岁这年便随着乌家老爷子一起去了南疆。

表兄妹分开时一个七岁半一个七岁,皆是连字都没认全的年纪,临别时却真情实感得宛若认识了多年的挚友。

扎着两个啾啾的七岁小表妹依依不舍,“鹅大,我不会忘记你的!”

一手抱着一只鹅脖子的小男孩眼泪汪汪,“鹅二,你以后要回来看我们!我和大将军二将军都会想你的!”

“好!”小表妹目光坚定地承诺,“等以后我回来了,肯定第一个来找你!”

“鹅大!”

“鹅二!”

俩小孩抱头痛哭,分开不可谓悲伤,情感不可谓不真挚,只是都不知道对方名字罢了。

只知道对方是向家的表哥/乌家的表妹,但若问记不记得人叫什么,两人都会铿锵地回答:不记得!

再问他们记得什么,两人会同样铿锵有力地回答:鹅!

“咳鹅鹅鹅……”乌行雪边说边笑,最后成功笑出了鹅叫,还很顺手地把胳膊搭在了周素秋肩上。

周素秋被她带得一晃,又很快坐直了身子,心中颇有些奇妙之感。

本来她记住向天歌的名字就是因为那首诗,结果更喜剧的是人家真的命里带鹅,甚至鹅都不需要买而是自己送上门碰瓷的,果真是世界之大无所不有。

按理来说,这种生而不凡的桥段一般只会出现在话本子里,放她们那也高低是个男主配置,就是感觉这人的脑子不太像权谋型腹黑男主那挂的,毕竟智商不够。

周素秋认真想了想,如果硬要用个词语形容的话……

她觉得像傻福。

像某些锦鲤文中的傻白甜女主。

人纯傻,但也纯运气好。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女子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出手却又稳又狠,“将军。”

“国师,承让了。”她浅笑道。

顾清秋低眸,红方棋势如千军压境,锋芒毕露,此时直指黑将,败局已定。

“殿下棋艺又精进了。”

“是吗?本宫倒觉得国师似有留手。”

南宫扶月指尖轻叩着那枚决胜的“车”,纤长的睫羽微敛,叫人看不清她眼底酝酿的情绪。

“不曾。”他摩挲着袖口的绿萼梅,声如清泉击石,“清秋已尽全力。”

“好吧,那本宫相信国师。”她笑吟吟地,单手支着下颚,颇有些散漫的意味,“只是为何国师分明世事洞明,勘破人心,却独独在这棋道上糊涂呢?”

“转眼本宫已同国师相识三载,所弈棋局不下百场,偏偏国师一场都不曾赢过……”

“本宫实在好奇得紧,只是不知国师可愿解惑了。”

顾清秋眼睫颤了颤,“殿下的棋道师承如意夫人罢。”

“是。”南宫扶月眸中并无惊讶之色,应得极为果断。

她没问顾清秋为何会清楚这件随着故人离去几乎已成秘闻的事,毕竟她们这位越国国师本就是以“算尽天机”闻名于世,故而他知晓任何事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谋士虑终局,弈者争一息。”他嗓音温润,如同月光下泠泠流动的清泉,“殿下是谋士,眼里的棋盘是朝堂,手中的棋子是众生,可清秋不是。”

“殿下一步行错,是万劫不复、白骨尽枯,因此殿下不愿,亦不能败;可于清秋而言,棋局无关天下,而只在己身,那么纵然满盘皆输,亦可重头再来。”

“所以,国师重来了么?”她托着腮,神色湛然,似随口问道。

“自然。”他忽而极淡地笑了下,像是山间缥缈的雾气骤然散去,显露出其中静而温柔的云亭。

“从头再来了。”

“那本宫便祝国师,”她将被冬风拂乱的墨发别到耳后,绛唇不点而朱,好似秾丽的胭脂抹在冷瓷之间,“得偿所愿。”

她款款起身,背后是将沉的夕阳,鲜艳又浓烈的霞光悉数倾落在那道背脊挺直的身影上,像是一尾涅槃欲飞的凤凰。

她垂眸看他,凤目潋滟明亮,“只是谋者执棋,落子如令。”

“还请国师,记下了。”

“……”他无声地仰望着那双静如寒潭的眼睛,妄图从中寻到半分雪融的痕迹,以佐证他苦等重逢与团圆,并非是他一人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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