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不为所动,像没听见似的,平稳地弹完了整首曲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都已经指向数字4了。
他收回目光,保持着双手搭在琴键上的姿势,冷冷地说:“这话你应该找我妈说。”
“又拿你妈来压我,”男人怒气值增加不少,“等我和你妈离婚手续办下来那天,你们母子俩就带着你们这破钢琴给我滚出这个家!”
闻言,白徽鼻息间哼出一声极轻的嗤嘲,他合上钢琴盖往外走,路过时说:“谁滚还不一定。”
男人瞪大了眼:“反了你了,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都敢顶嘴了?”
他猛地伸手拽住白徽的肩膀,三两步将人带到一个房间门口:“给我滚进去反思,想明白错误之前不许出来!反正你妈公司忙,三天两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我非得磨磨你这不知道跟谁学的破性子。”
说完,他“嘭”一下拉上门,将其锁了个严严实实。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个无缝无窗的屋子,白徽在梦中都止不住地烦躁。
他看到少年的自己站在门边,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什么动作,一副早已司空见惯的模样。
小白徽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待了不知多久后,忽然嗅到一抹燃烧的味道。
他用手在门板上贴了几秒,感受到逐渐升高的温度。
起火了。
呛人的烟雾开始从门缝里溜进来,白徽在房间里徒劳地翻找一圈,这里空无一物,找不到任何能阻隔烟雾的东西。
他下意识去拧门把手,被迅速升起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只能转而去拍门。
沉闷急促的拍门声一下下响起,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
烟雾呛得他不停咳嗽,眼眶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面色未改,心跳却很快,飞快跳动的心脏让他开始对这个黑暗的环境感到恐惧。
也让他开始放弃了。
他走到离门最远的墙角蹲了下来,任凭密密麻麻难受的生理反应如蚂蚁一般啃噬着他。
混沌的意识渐渐变得空白,不知持续多久后,屋门终于被人一脚踹开。
“小徽!”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着咣当的门板声和叫喊声,梦境从这里倏地一下断开,白徽也慢慢睁开眼。
那股生理性的厌恶余留在心脏上,持续好几分钟才略微退散了些。
在长大后的这些年里,白徽总是听不同的人说过,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
可当这段幼时的经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时,他才意识到,某些深刻的记忆是不会被冲淡的。
无论是房门升高的温度和烟雾带来的感觉,还是自那以后对一切幽闭黑暗空间的抗拒和烦躁,都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一丝一毫。
它们没有被冲淡,只是隐在了某一片薄薄的帘子后面,风一吹就能被再次掀开。
这个梦不知做了多久,但白徽看向窗户时,纱质窗帘外的天空依然还是黑的。
他忽然又想到了秦濯。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那天洗澡,刚拍了两下开关,对方就给他拿来了手电筒;想起在同一个卧室睡觉前,对方问他要不要关灯。
以及这个晚上停电后,对方很快就出现在了浴室外。
在他需要面临一些狭窄幽暗的空间时,那人似乎总能微妙又及时地出现,然后做出一些能减轻他的抗拒的行为或提议。
但白徽清楚地知道,他并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也确信无论是第一次的见面,还是这短短几天的相处,都不会有人能透视般地看到他的所思所想。
唯一的解释就是秦濯性格使然。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平等地照顾每一个人、平等地关注到每一次细节,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巧合。
可正因如此,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之下,就难免让人有些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
久而久之,甚至会让人单方面地陷入一些同样微妙的情绪里。
但这种微妙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呢?
白徽暂时还答不上来。
他索性不再思考,放任脑海中那些思绪胡乱飘忽,困意也慢慢重新席卷上来。
飘忽到半梦半醒间时,他似乎模糊地听到了什么动静。
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响了一秒,紧接着出现了说话声。
“初始数据盘呢?”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