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方心悦拉开车门下去,“再见。”
“方小姐再见。”司机看着她说。
方心悦这人,当老板特别值得赞扬的一点就是从不搞连坐,从不迁怒他人。虽然自己现在的心情一团糟,但是不会把怨气发泄在别人身上。
她可能会爱屋及乌,但不会恨屋及乌。
方心悦跟司机告别,转身回到自己的安全地带。方心悦沉重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西法的空气都比顾代办公室的新鲜。
方心悦穿得球鞋,走路没发出“哒哒”的声响,但谢慎独仿佛长了顺风耳似的,方心悦还没来得及开门,谢慎独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欸?”方心悦觉得巧妙。
“你见顾代了?”谢慎独不似平时那样的和风细雨,紧紧的盯着方心悦,劈头盖脸的问。
声音不是平日里的那种清亮,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尖锐,听起来很沉。
“嗯。”——而且聊崩了。方心悦应他,“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等会跟你说。
方心悦脱掉球鞋,踩着拖鞋朝谢慎独走,虽然兴致缺缺,但还是觉得要跟谢慎独讲一下细节。她在想要如何规避掉顾代话语里的“不客气”,尽量让他们的对话听起来轻松一点。谢慎独似乎很避讳顾代,方心悦不想自己的因素给他加一把火。
只是还没等方心悦开始展露谈话中的细节,谢慎独就张口说了话:“不要去见他。”
谢慎独几乎是带着命令的语气在说,不容置喙又专横霸道。把那些藏得很好的刺都竖了起来。这不是平日里的他。
得了,方心悦也不用再思考如何让她跟顾代的谈话听起来顺畅一些了,谢慎独已经主观的带上怒气了。这火不是对着方心悦撒的,她也知道,但是不可避免,方心悦也有点生气了。
这个谈话时间,这个谈话内容,注定不会让此夜轻松。
方心悦把肚子里的话咽下去,继而把心思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为什么?”方心悦克制着负面情绪,冷静的问。为什么我不要去见他?恋爱是一个人的事情吗?我去见他是多此一举吗?
“你不需要管他,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谢慎独说。他难得没读懂方心悦的意思。
君立青云上,何须染尘霜。
顾代的不屑一顾,世家的利益纠纷,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要像月亮一样高挂就好。有我呢。谢慎独想。
谢慎独没把话说完整,方心悦显然也没get到谢慎独话语里隐含的“保护”意味。
“有你我就可以坐享其成了吗?”方心悦的气涌上来,直冲脑门,那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景开始接踵而来,“不是哥们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牛逼呀?自己就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一往无前了,你看不起女生啊?你上过天才少年报你了不起呀,你能直接否认别人的努力和付出。”
伤人的话直往人心里扎,但是方心悦上头了,脑热了,顾代的不屑一顾和谢慎独的独断独行都让她感到自己多此一举,这俩父子的矛盾反噬在她身上,让她心痛流泪。所以哪怕说出来的话不妥当,她也对着谢慎独说出来了。
谢慎独的态度是今天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人可以嘲笑方心悦今天举动的无知可笑,但是谢慎独不行。
谢慎独搓了把脸,表情上透露出一丝茫然,显然是没想到方心悦突然发难——自己的话是有歧义的,会让人多想。
“方心悦。我没看不上你的付出。”谢慎独先给了她认可,打破了方心悦话里的质疑,“我能上报纸是因为——你。”谢慎独继而从方心悦最后一句话开始解释。
在方心悦朝他发表看法后,谢慎独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那股子极端的控制欲仿佛消失了,像淤青从皮肤上恢复往日的白净,似乎不曾存在。
“我?什么意思?你在说笑吗?”方心悦显然是被谢慎独整懵了。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怎么突然开始扯报纸了?谢慎独不是因为拿奖上了报纸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报纸是可以投稿的,但是需要审核材料。我虽然拿奖,但没想着登报。我没投稿。”谢慎独慢慢跟她解释。
方心悦看着谢慎独的脸,没觉得他在说谎。大脑飞速运转,而后灵光一现得出结论:“我粉丝投的?”
谢慎独点了点头:“应该吧。”
也可能是黑粉。但是投稿动机可能只是质疑谢慎独拿奖的含金量和真实性,没想着真把他投上去。最后的结果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弄拙成巧。那也侧面说明了谢慎独的履历经得起考验。所以他还是有两把刷子。
“……”方心悦无话可说。
“谢慎独。还爱吗?”方心悦因为这个小插曲冷静下来,跟谢慎独并排坐在沙发上,手掌放在膝盖上。衣服布料下面的皮肤上还有谢慎独的吻痕。
“爱。”谢慎独一锤定音。
他没办法对着方心悦说出来“不爱了”几个字,尽管他们现在是在吵架。他可能会主观的因为顾代应激显得语气不好,控制欲很强,但他不会对着方心悦说出伤人的话。
那种话一说出来,他的心就像刀割。不是在伤方心悦,是在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