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顾颂今一个字打破了旖旎的气氛，他抬手在墙上某个地方拍了一下，房间内登时大亮，两人的穿着和表情看起来都不是很妙。

顾颂今扯了把大开的衣襟，眉眼染上烦躁。他低着头原地转了几圈，抬眼看向虞疏：“不是这样的。”

虞疏维持着之前半转身的动作没动，看着顾颂今眯了眯眼：“所以是怎样的？”

他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听顾颂今亲口说出来。

顾颂今盯着虞疏的眼睛，好似要看穿他到底在想什么：“我说了，殿下就会信吗？”

虞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反问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信？”

十八岁那年从医院的特护病房醒来后，他愣了很久神。

直到床边的监测仪器检测出他状态的变化，发出了尖锐的提醒声。医生，护士数不清的人一窝蜂涌进病房，把他围作一团。

医生快速给他做了最基本的检查，得出除了营养不良外他身体很健康的结论后，便又领着这群人乌泱泱地退了出去。

骤然热闹起来的病房又重新回归寂静。

虞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病房灰白色的天花板，惊觉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少了一块。

像是给一卷录像带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布，那些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面播放，但他却看不清楚，也听不见声音，想不起任何有关的事。

他按了病床旁的按钮，重新呼来了医生。

医生的脸色随着他的描述变得越来越凝重，几乎是虞疏话音刚落，他便立刻招呼护士推来轮椅，带着虞疏前往脑科进行更深入的检查。

检查结果是由于剧烈冲击而导致的短期记忆缺失。

全联邦最好的脑科医生都被秘密传唤到首都研究虞疏的病情，会开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推翻了一版又一版，最终都无济于事。

又一次失败的治疗，虞疏面无表情地醒来，决定尝试那个从一开始就被提出却又很快被否决的高风险方案。

很多人劝虞疏，但他都没有改变主意。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想要找回记忆，那块缺失的记忆让他感到焦躁，那是一种有东西从手里溜走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无力，还有藏在所有情绪最深处的恐惧感。

这项治疗最后被虞简行叫停了。

他那时说了什么其实虞疏已经记不太清了，从十岁起虞简行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就不会停留超过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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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终并没有坚持治疗，选择了带着残缺的记忆进入大学，按部就班的学习，毕业，然后正式接手皇室的部分事务，近乎滴水不漏地扮演着完美王储地角色，一晃便是十年。

短短一年的回忆跟十年相比好像也不值一提。

虞疏一直以为，当初那些情绪早已停留在过去的时光，但他现在才猛然发现，那些情绪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一直跟着他，藏在深处，在某个时刻卷土重来。

虞疏紧紧盯着顾颂今，灯光让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无所遁形。

他看到顾颂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遭，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并没有犹豫太久便开了口。

“殿下啊，我们当时可是地下情人。”

虞疏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淡声道：“还有呢？”

“还有啊～”顾颂今往前了半步，两个人上半身的距离骤减，胸膛紧贴，信息素也缠绵地交融在一起，“您当时说要嫁给我，一辈子爱我，让我做联邦的王妃……”

虞疏：“……”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停。”他出声打断了顾颂今越说离谱的话，抬手捏了捏眉心：“你等等。”

“嗯哼。”顾颂今乖乖闭上嘴，眼睛眨巴了两下看着虞疏。

虞疏被他这看似无辜的眼神看得心里冒火，不死心地又确认了一句：“你没喝醉吧？”

他现在怀疑顾颂今喝多了军部的劣质香槟把脑子喝坏了。

顾颂今举起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殿下，我说的句句属实，千真万确。”

他后面说的话，虞疏压根就不打算相信。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和头发，确保在看不出什么问题，除了衬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好在有外套遮着，不至于显得太不得体。

顾颂今像一只吃饱了肉的狼，一脸餍足，懒洋洋地抱着手看虞疏整理衣服。

虞疏眼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狠狠拉开门，本来想把门板重重拍上的，但又怕吸旁人的注意，在最后关头还是收了力气，悄无声息地关了门。

顾颂今盯着门板看了半天，突然受不了似的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被殿下可爱到了，怎么办？

虞疏没有马上离开，饶了几道弯找到一个十分隐蔽的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掏出手帕擦净脸上的水珠，柔软的丝制物在擦过嘴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虞疏皱眉，凑近镜子并没有发现嘴唇上有什么伤口，他略微思考了片刻，把下唇轻轻往下压了压，果然在靠里的地方发现了一道细小的破口。

虞疏：“……”

他莫名想到了叶承安，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在授衔仪式上跟顾颂今嘴对嘴亲在了一起，现在还一个人对着镜子找嘴里的伤口，他一定会吓得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