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十英尺,伊赛尔小姐!我甚至能听到她的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我探出身子,对她喊:‘莉莉丝,找到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没有声音。没有人回答。”
“我以为她没听见,于是我跳下车,拿着煤气提灯走了过去。”彭德尔顿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气声,“可是……上帝啊……雾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莉莉丝,没有项链,甚至没有挣扎的声音。”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俯下身,额头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就那么短短的几秒钟!就像是那团该死的雾张开了一张大嘴,把她活生生地吞了下去!我疯了一样地喊她的名字,我把那条街的每一块石头都翻遍了……”
“然后呢?”伊赛尔轻声问道,她纯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因为她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这段叙述中不寻常的超自然气息。
“然后,车夫提着灯,在路边的下水道铁栅栏旁边,发现了一点东西。”彭德尔顿抬起头,眼泪混着冷汗爬满了那张绝望的脸,“只有几滴血。很小很小的几滴血,混在泥水里,如果不是提灯照着,根本看不见。没有尸体,没有鞋子,只有那几滴血……”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警察说,可能是‘开膛手杰克’那种连环杀手干的。但我不信……什么杀手能在一瞬间、在我的眼皮底下把一个活人变没?伊赛尔小姐,你是通灵者,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人干的,还是……还是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伊赛尔点了点头,回应道:“先说好,如果您的女儿还活着,我并不能找到她。我只能和已经死去的人对话。我想提前说明这一点是有必要的。另外,通灵需要媒介。您带了她失踪前最贴身的物品吗?”
斯特林颤抖着手,从宽大的风衣下拿出一个用黑天鹅绒包裹的巨大物件,沉重地放在桌上。天鹅绒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逼真的陶瓷人偶。人偶的面容雕刻得无比精致,苍白的皮肤、金色的卷发、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分明,但那双玻璃制成的眼睛却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空洞。
“这是她最喜欢的人偶,她失踪前一直抱在怀里。”斯特林喘息着说。
伊赛尔伸手握住这个人偶,闭眼冥想,魔力从她身体当中奔涌而出,汇集到她握着人偶的手上。她悉心的感知着对方的气息,一秒、两秒、三秒……她感知到了什么。“白色纱裙……我看到她穿着白色的纱裙,有人在唱歌,是她的声音,她的歌喉很美妙,是漂亮的女高音,她很快乐,她在唱歌给别人听,不,好痛!”
伊赛尔突然弯下腰,手捂住了肚子,她抽着气说道,“不,有人在她喝的酒里下了毒,她感到很痛,那个人是想要毁掉她的声音,她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喉咙里就像有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
伊赛尔惊恐地睁开眼睛,宣告道:“她已经不在生者的世界里了。但她并不知道是谁给她的酒杯当中下了毒。”
斯特林得知这个消息后,颓然地坐下。当最糟糕的预想成真时,要承受这些仍旧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类似于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你……你撒谎。”他死死抠着桌子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空洞得可怕,“你是个骗子,你们这种下城区的神棍都是骗子……警察找不到,你就顺着他们的话来骗我……”
“我很抱歉,先生。”伊赛尔说道。“她告诉我,她觉得很冷。”伊赛尔看着斯特林的眼睛,将通灵感知到的细节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那种冷不像是泡在水里,也不像是被埋在土里。像是在冰窖的深处。她说那里很黑,她一个人,非常害怕。”
斯特林的身体猛地一震。
“很冷……一个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冲破了他那层体面的壳,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粗糙的双手里,压抑的呜咽声在昏暗的事务所里回荡开来。那是一个父亲心碎的声音,比窗外哥谭的雷雨还要沉重。
伊赛尔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安慰话。在死亡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斯特林抬起头。他的双眼红肿得可怕,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他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本支票簿,用颤抖的手签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推到伊赛尔的面前。
“伊赛尔小姐,既然你能听到她,那你一定有办法找到她。”斯特林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站起身,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看着眼前的灵媒:
“她从小就怕黑,怕冷。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帮我找到她的躯体……我要带她回家。无论要付多少钱,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带我的莉莉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