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伊赛尔痛苦地仰起头，眼泪混着泥水划过苍白的脸颊。

猎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腰间拔出了一根崭新的、散发着刺鼻大蒜味的尖锐木桩。他高高举起手臂，对准了伊赛尔疯狂跳动的心脏。

木桩尖端那股属于死亡的彻骨寒凉，已经刺破了她胸口的衣料，抵在了她的皮肤上。

“不……不要……”她发出绝望的呜咽。

猎人冷酷地猛刺而下——

“呼——！！！”

伊赛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像一个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没有森林，没有猎人，没有刺穿心脏的木桩。

只有一室昏暗。

冷汗彻底浸透了她的睡衣，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甚至能感觉到大腿外侧传来阵阵幻痛，逼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里只有完好无损的皮肤。

是个梦。

只是个梦。

伊赛尔虚脱般地靠在床头板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那种灵魂被撕裂的余悸。那个梦境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她灵魂深处最不愿触碰的某个过往。

当年，那根涂满圣水的白蜡木桩确实已经刺破了她的肌肤。濒死的寒意冻结了她的血液，猎人眼中那如同看一堆死肉般的冷漠，至今仍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若非在那个命悬一线的瞬间，某种蛰伏在她血脉深处、古老而狂暴的东西被死亡的恐惧彻底点燃——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至今还记得那一天。没有咒语，没有法阵。在那根木桩即将贯穿心脏的刹那，一股极其庞大、近乎失控的幽蓝色魔力从她娇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那股力量如同平地卷起的魔法飓风，不仅将那根致命的木桩瞬间碾成齑粉，更将　　那个不可一世的吸血鬼猎人狠狠掀飞，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古树。

那是她第一次觉醒女巫的血脉。不是在神圣的祭坛上，而是在泥泞与鲜血中，用最原始的毁灭，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撕开了一条生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她转过头，看向那扇布满水渍的玻璃窗。

窗外，哥谭正像一个患了肺痨的巨兽，在冷雨中发出浑浊的喘息。

连绵不绝的冰冷冬雨，混合着下城区工厂日夜喷吐的黄褐色煤烟，化作了一场粘稠的、带着硫磺酸味的毒雾，将整座城市死死捂在铅灰色的穹顶之下。

街道上，昏黄的煤气路灯在浓雾中发出微弱的“嘶嘶”声，那摇晃的光晕根本穿不透黑暗，仿佛是一只只濒死之人的眼睛。雨水砸在下方肮脏的鹅卵石路面上，冲刷着煤渣、机油与马粪混合的刺鼻气味。

夜色深处，没有现代都市的喧嚣，只有运货马车沉重的铁包木车轮碾过积水时的沉闷回响，以及从远处化工厂高耸的烟囱里传出的、犹如怨灵哀嚎般的蒸汽汽笛声。

这座城市永远是这副阴郁、腐朽、令人窒息的模样，仿佛一个巨大的、用生铁与煤灰铸造的哥特式囚笼。

伊赛尔看着窗外那只在煤气灯下若隐若现的狰狞石像鬼，眼神逐渐从惊恐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