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停留,直接出了别墅,沿着来时的绿化带疾走,直到拐过一个弯,确信远离了别墅视线,才背靠着一棵粗大的香樟树停下。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生理反应,腿有些发软,手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她从不是梁上君子,这“偷窃”行径,哪怕是为了活命,也让她心跳如擂鼓,后怕一阵阵涌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手机。摸索着拿出来,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按了几次才点亮屏幕。她找到最近通话,拨给封玄之。
嘟——嘟——
等待接听的时间被心跳拉得漫长。
“喂?”电话通了。
顾知微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封玄之?”
对面一片寂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背景音,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沉默,顺着手机蔓延过来。
顾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了一眼通话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分钟。这不是封玄之的风格。他要么接听,要么挂断,绝不会这样沉默地“听”着。
她试探着,又唤了一声:“玄之?”
终于,对面传来了声音。却不是封玄之清冷的声音,而是杨守业那熟悉、慈和,此刻却让她遍体生寒的嗓音:
“知微啊,是我。”
顾知微的呼吸瞬间屏住。
“你中午没回来吃饭,我和玄之都惦记着呢。”杨守业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
顾知微指尖冰凉,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仍控制不住地绷紧了:“杨先生……玄之他,好些了吗?”她必须确认封玄之的状态。
“团圆饭嘛,怎么会少了他。”杨守业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在顾知微耳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残忍,“我想,就算他在辟谷,坐在旁边,陪我们说说话,总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图穷,匕见。
顾知微不知道后来自己是怎么应声,怎么挂断电话的。她靠在树上,努力打起精神。。
封玄之一直没出声。可能是仍在伪装重伤,不方便说话;也可能是……处境更糟。但后者的概率不大,别墅里除了杨守业,其他人只是雇佣关系,不至于大规模勾结。
关键在于她手里的这两块玉佩。它们是什么?有何用?必须尽快让封玄之看到。南山别墅,她必须回去。
她没有时间害怕。
顾知微走回主干道,拦了另一辆出租车,返回之前那个商场。在光鲜亮丽的店铺间,她随意买了几样看起来“正常”的衣物和化妆品,又在店员的推荐下挑了件礼物,拎着购物袋,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后,她用刘叔给的备用机号码,拨通了他的电话。
“刘叔,我逛完了,在商场南门。”
“好嘞小姐,我这就过来接您。”刘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周到。
南山别墅,二楼书房。
杨守业将手机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上,推向封玄之的方向。他脸上惯常的慈和笑容淡去了,像一层剥落的油彩,露出底下属于商海沉浮数十载掌权者的审视与不容置疑。
“玄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你既然‘伤’了,就好好在别墅里静养。我不让你出门,是为你着想,这地方......如今不太平,你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试图通过封玄之低垂着的眉眼看向他的内心深处。“至于知微那孩子……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不沾边。何必把她牵扯进来,担惊受怕,是不是?”
封玄之没有去碰手机。他依旧保持着“伤后”略显虚弱的坐姿,背脊却挺得笔直。
许久,他才极缓慢地抬起眼,看向书桌后那个他叫了二十几年“干爹”的男人。他的嗓音有些哑,像是久未言语,又像是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堵着:“所以,干爹……这一切,从您叫我过来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是吗?”
不是疑问,是确认。
当通过手机镜头,看到草坪上那个蓝衣少年运动时跳出领口的玉佩时,所有的线索碎片就在他脑中“咔哒”一声拼合完整。
供奉鬼妻者,窃取阴德气运,必受反噬,其中一条便是子嗣艰难,或即便有后,也难逃早夭命运。杨守业不仅有了子女,还平安养这么大……那玉佩,正是以邪术炼制,专门用来隔绝、伪装“生人血脉”气息,瞒骗鬼妻耳目的“遮天符”!
这个副本名字“替身牢笼”原来应在这里。他干爹,打算将他与顾知微当成亲子女的替身献给发怒的鬼妻,用他们的命,去换自己亲生儿女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