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回去客厅，正遇到与杨先生一同出来的封玄之。

他一手紧紧捂着心口，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唇边还有残余的血迹。她心头一跳，快走两步上前，稳稳搀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急。

封玄之艰难地摇了摇头，薄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大半重量悄然倚靠过来。

杨守业已在主位沙发落座，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不赞同。“玄之啊，我早说让你不必再强求、不必再问了。你看看，如今弄成这个样子……”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安排，“我看你这几日就好好留在别墅休息，把身子养好再说。”

他又看向正忙着倒温水、试图喂给封玄之漱口的顾知微，笑容慈和：“知微啊，你难得过来一次，也别总闷在屋子里。想买什么、玩什么，尽管跟老刘说，让他安排车和人陪着，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拘谨。”

顾知微端着水杯，封玄之却不接，也不张口，只是用那双静得骇人的眼睛定定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痛楚，只有冰冷的清醒，以及清晰的告诫。

她终于从慌乱中回过神，认真解读他的情绪，是让她“小心”，以及“维持正常”。

她懂了。

指尖几不可察地在他臂弯轻按一下作为回应，顾知微放下水杯，转向杨守业时，脸上已换上略带歉意和顺从的浅笑：“让您费心了。其实我正想着，明天若方便，想去市里逛逛。来得匆忙，好些惯用的贴身小物件都没带齐，正需要置办一些。恐怕真要麻烦刘叔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杨守业欣然点头，正好看见刘叔从门外进来，便扬声吩咐：“老刘，明天给小姐把车安排好。”交代完，他又看向封玄之：“玄之，晚膳准备好了。你是要上楼休息，还是……？你们修行之人时常辟谷，若看着我们吃，可会觉得不适？”

封玄之摇摇头。

顾知微立刻自然地接过话头，替他解释：“他说稍后同我一起上去就行。”

杨守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起来，带着长辈式的揶揄：“怪不得玄之这个闷葫芦能跟你处得来。你们年轻人就是有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意思了。”

晚餐菜色颇丰，但顾知微食不知味。她维持着得体的用餐礼仪，心思却全在身侧沉默的封玄之和主位上笑容不改的杨守业身上。快速填饱肚子后，她婉拒了餐后茶点，搀扶着“虚弱”的队友上了楼。

一进封玄之的卧室，反手锁上门，方才还需人搀扶的男人便自行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不佳，但那股强撑的虚弱感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是伪装，”他言简意赅，“让他看见反噬，降低戒心。”

顾知微小声问：“那你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

封玄之摇摇头，又对她道：“房间隔音，也没有监控，别怕。”

顾知微这才放心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刚才见他唇边染血，她是真的慌了神。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现代副本，封玄之是她唯一可依靠的队友，若他真出了事，莫说完成任务，她自保都成问题。

她定了定神，将下午的发现娓娓道来：“我试着在别墅里打听了一下……”

“……所以，我认为关键可能在那个邓助理身上。杨先生常住的、或许藏着秘密的其他住所，邓助理很可能知情。我想私下见他一面，你有办法吗？”

封玄之走到案几前，凝神静气，重新铺开符纸。这一次他画得极快，朱砂符文一气呵成。画毕，他指尖在符纸上虚点几下，低声念诵短促咒言，才将其递给顾知微。

“我此刻‘不宜’再动用术法或频繁联系外界。明天你设法约他，如果他推脱不见……”他指着符纸，“这张符能近距离感应曾长期接触杨守业的人，并指引方向。”

“我明白。”顾知微小心收好符纸，又想起一事，“你需要我帮你带些吃的回来吗？万一以后也像今天这样......”

“好。”封玄之打断她，略一沉吟，“带些高热量、易储存的。小心，别被发现了。”

夜深人静，顾知微正睡得不安稳，一阵刺骨的寒意将她激醒。那冷不像寻常夜凉，倒像有无形的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她拥着被子坐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发现屋内温度低得异常。

“叩、叩。”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不重，却清晰。

门外的人似乎听到里面动静，停了手。顾知微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裹紧被子，赤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