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见他累得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眉头轻轻皱着。

她忍住心跳，伸出手，轻轻翻过一页。

“今天又想起福利院的事。那时候她刚来，什么都不懂，总是一个人躲着。我每天给她带一颗糖。她就慢慢愿意跟我说话了。后来有人要领养我。”

“我走的那天，我问她，你会记得我吗？她说会。我说，等我长大了，回来找你。”

谢嘉宁眼眶发热。福利院，糖，等她长大。这些话……

她脑子开始发懵，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但抓不住。

她继续往下翻。一页，又一页。

“我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她，但我却不能去找她。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我能做决定了。可是就在我要重新走到她面前跟她重新认识的时候，一辆车失控了。为什么总是这样，我的宁宁为什么要遭受这些。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谢嘉宁眼泪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停不下来。

手还在翻。

“小时候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直到那天——”

谢嘉宁手指僵住。她不敢往下翻，但她必须翻。

下一页，字迹有点乱，像是在颤抖。

“车祸。我看着她倒在我面前。血流了好多，我的心仿佛跟着她一起死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呢。”

谢嘉宁整个人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她看不清字了。但手还在翻。下一页。

“我在她墓前坐了一天一夜。我问老天，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替她？为什么是她？然后有一个人出现了。他说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让她活下来。”

“条件是——我记得一切，她不记得。我可能会活，也可能会死去。活下来可能还会有副反应。我答应了。”

“毫不犹豫。”

谢嘉宁脑子里一片空白。重生，他也是重生的。为了她。

下一页。

“我来了。找到她了。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是长大了。她不记得我，但我记得她。每一件事都记得。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天气。”

“我都记得。我要重新认识她。这一次，我要保护好她。”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

谢嘉宁把笔记本合上。手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

脑子里有东西在涌，很多很多，画面，声音。

她看见一个男孩，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颗糖。她说谢谢哥哥。

她看见他站在福利院门口，被领走的时候回头看她。

然后——刹车声，很刺耳的刹车声。她倒下去。他跑过来。他的脸，他哭了。他抱着她，他说别走。她想开口，可她真的好累啊，只能一遍遍听着他喊她的名字。

然后——一片黑暗。

谢嘉宁抱着头，很疼，很疼很疼。

那些画面太快了，她抓不住。但她知道，那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她看到陈瑾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圈也泛红。

“宁宁……”他叫她，声音很轻，很抖。

谢嘉宁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的人。这个为她重生的人。这个等了她两辈子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然后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很紧很紧。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也很紧。

“陈瑾……”她叫他，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都记得……”

“记得。”

“两辈子……”

“嗯。”

“你等了我好久……”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过了很久，他说：“没关系。”

“等到了就行。”

“可我只记得一点……”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谢嘉宁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停不下来。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暖，很安静。

她哭了很久，他一直抱着，没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