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哥哥
手术后的第三天，妈妈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回家养着就行，定期复查。
谢嘉宁和谢清宴又多待了两天，确认妈妈真的没事了，才准备回学校。走之前那天晚上，谢嘉宁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还是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推开门，她愣住了。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是她哥哥。
凌晨两点，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嘉宁脚步顿了一下，她轻轻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哥？”
谢清宴回过头。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谢嘉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呢？”
谢清宴没说话，转回去，看着窗外。夜色很深，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谢嘉宁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是他妹妹。她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不是那种生气的不高兴，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闷。
“哥。”她叫他。
“嗯？”
“你怎么了？”
谢清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没事。”
谢嘉宁看着他。“哥，你骗人。”
谢清宴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她站在月光下，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我是你妹妹，”她说，“你高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谢清宴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我只是……”
他顿了顿。“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他看着窗外。“妈这次生病，”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谢嘉宁怔住了。“哥……”
“真的。”他打断她，“是你发现的，是你催她去检查的，是你陪她做手术的。”
“我什么都没做，就回来待了几天。”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这个儿子，当得挺失败的。”
谢嘉宁听着，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她想起上辈子，想起院长妈妈生病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没做什么。
忙着高考，忙着复习，忙着想以后的事。等她想起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种愧疚，她太懂了。
“哥。”她叫他。
谢清宴没看她。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哥，你看我。”
他转过头，她看着他。“你知道妈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谢清宴愣住。“什么？”
“她说，”谢嘉宁开口，“你回来这几天，每天都给她熬粥。她爱喝的那个，你特意去学的。她说你小时候什么都不做，现在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谢清宴呆住了。
“她还说，”谢嘉宁继续说，“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她不舒服，你都是第一个发现的。上次她感冒，你半夜起来给她倒水。上上次她腰疼，你去药店买膏药。她都记得。”
谢清宴看着她，眼圈泛红。“妈跟你说的？”
“嗯。”谢嘉宁点头，“今天下午，你出去买东西的时候。”
谢清宴没说话，转回去看窗外。但谢嘉宁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哥。”
“嗯？”
“你知道我小时候怎么想你的吗？”
他没说话，她继续说：“上……很小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
“有人保护我，有人帮我，有人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
谢清宴偏过头看她。
她看着他，笑了。“后来我真的有哥哥了。”
“就是你。军训的时候，你每天帮我送饭。你帮我打听心理社的事。你让我去找陈瑾，说他靠谱。你请陈瑾吃饭，说‘对她好点’。你做这些的时候，我都在看。”
她顿了顿。“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谢清宴愣住了，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很紧。
喃喃开口：“傻瓜，你不一直都有哥哥吗。”
谢嘉宁怔住了，她哥很少抱她。从小到大，屈指可数。但这一次，他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宁宁。”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谢嘉宁鼻尖一酸。“谢什么？”
“谢谢你当我妹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
“反正我本来就是。”
谢清宴也笑了。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谢嘉宁点头。“哥，你也早点睡。”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他还站在阳台上，看着她。
见她回头，轻轻挑了一下眉，像是在问，怎么了。
谢嘉宁笑了，推门进去，心头一暖。
---
躺在床上，谢嘉宁想起刚才的事。哥哥。
这个词在她心里，一直很重。
上辈子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就想要一个哥哥。不是那种领养的，是亲的。会保护她，会照顾她，会陪她玩的那种。后来她有了谢清宴。
他会嫌弃她，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他话不多，但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这就是哥哥吧。她想着，嘴角扬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很模糊，很快。抓不住。
有一个人，男的，看不清脸。但他在对她笑，递给她一颗糖。“叫哥哥。”
她好像叫了，然后……
没了。
谢嘉宁皱起眉头，那是谁？不是谢清宴。那是谁？
她使劲想，但越想越抓不住，那些画面太快了。
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叹了口气，算了。可能是做梦梦到的吧。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做梦了。梦里有很多碎片。
福利院。很旧的老楼，墙上爬满了藤蔓。她很小，坐在角落里哭。有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心里有一颗糖，大白兔。
“别哭了。”那个人说，“给你糖。”
她抬起头，看不清他的脸。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
“谢谢……哥哥。”她听见自己说。
画面一转，福利院门口。她被人牵着往外走，回头看。那个人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画面突然变快。刹车声，很刺耳的刹车声。她倒下去。他跑过来。他的脸，终于看清了——
是陈瑾。他抱着她哭。
他说：“别走。”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黑暗。
谢嘉宁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躺在床上，心跳很快。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梦，福利院，糖，哥哥。车祸。还有他的脸——陈瑾。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哭了。
她坐起来，靠着床头。那些碎片还在脑子里转，但拼不起来，像少了很多东西。
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她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陈瑾：【今天回学校？】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梦里他的脸，他抱着她哭的样子。难道，她上辈子真的认识他吗？可是她为什么没有记忆。
她回：【嗯。】
【下午到。】
陈瑾：【我去接你。】
她盯着那句话，眼眶突然发热。【好。】
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起床
上午收拾东西的时候，谢清宴敲门进来。
“收拾好了？”
“嗯。”谢嘉宁把箱子拉上，“哥，你好了吗？”
“好了。”谢清宴靠在门框上，“妈让咱们吃了午饭再走。”
“好。”
谢清宴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