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再瞒着我。”
妈妈笑了。“好,都听你的。”
谢清宴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然后走过来,也抱住妈妈。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陈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背。“行了行了,都这么大了还哭。”
谢清宴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谁哭了。”
陈老师笑了。
谢主任从厨房探出头:“都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特别久。谢主任做了好多菜,满满一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过年一样。
谢嘉宁看着对面的妈妈。她在笑,在和爸爸说话,在给谢清宴夹菜。重要的是,她的妈妈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好好的。
她想起上辈子,想起院长妈妈最后那段日子。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说话都没力气,哪里还能像这样,笑着吃饭,笑着说话。
眼泪又涌上来。她低下头,假装夹菜。
妈妈看见了。“宁宁,怎么又哭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辣的。”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戳穿。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
谢嘉宁没说话。但心里那个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慢慢松开了。
上辈子没来得及的,这辈子抓住了。
吃完饭,谢清宴洗碗。谢嘉宁坐在沙发上,陪妈妈看电视。陈老师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累。
“妈,你累了吗?”
“还好。”妈妈说,“就是这几天有点紧张。”
谢嘉宁握住她的手。“妈,医生怎么说的?具体一点。”
陈老师想了想。“说是宫颈的病变,癌前病变。还没发展成癌症。做个锥切手术,把病变的地方切掉就行。”
“手术后定期复查,就没事了。”
谢嘉宁听着,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手术什么时候?”
“下周三。”
“我陪你。”
“你不上课?”
“请假。”谢嘉宁说,“陪你做完手术再回去。”
陈老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宁宁。”
“嗯?”
“妈谢谢你。”
谢嘉宁愣住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妈妈握着她的手,“医生说,再晚半年,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谢嘉宁懂。再晚半年,可能就是晚期了,和院长妈妈一样。
“妈,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妈妈看着她,“是你非要让我去检查。”
“是你一直催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她顿了顿。“妈这条命,是你救的。”
谢嘉宁眼泪下来了。“妈,不是……”
“是。”妈妈看着她,“就是你。”
谢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妈妈的手,哭。
妈妈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妈没事了,多亏了我们宁宁。”
谢嘉宁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心里那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上辈子没救成院长妈妈的愧疚,这辈子终于弥补了。
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一样的。她救了她。
晚上,谢嘉宁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陈瑾:【到家了?】
她回:【到了。】
陈瑾:【家里怎么样?】
她想了想。【还好。】
【妈妈精神挺好的。】
【手术下周三。】
陈瑾:【嗯。】
【别太担心。】
【早期能治。】
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暖暖的。【我知道。】
【谢谢你这几天陪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
【谢什么。】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那你的事呢?】
陈瑾:【也是你的。】
【所以别瞎客气。】
谢嘉宁又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不客气。】
陈瑾:【嗯。】
【早点睡。】
【明天再聊。】
她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今天的事——妈妈的拥抱,哥哥的红眼眶,爸爸做的一大桌菜,还有陈瑾的消息。
真好。虽然虚惊一场,但虚惊,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早上,谢嘉宁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她走出去。陈老师在做饭,围着围裙,锅里煮着粥。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妈妈回头看她,“给你做早饭。”
谢嘉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妈。”
“嗯?”
“以后我给你做早饭。”
陈老师笑了。“你会做吗?”
“可以学。”
“行,那我等着。”
谢嘉宁把脸贴在她背上。“妈。”
“嗯?”
“你要活很久很久。”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活到一百岁,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过得幸福。”
谢嘉宁鼻子酸了一下。“那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周三那天,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切干净了,后续定期复查就行。
谢嘉宁在病房里陪着妈妈。陈老师麻醉刚醒,还有点迷糊。看见她,笑了一下。
“宁宁。”
“妈,我在。”
陈老师握着她的手。“没事了。”
谢嘉宁点头。“嗯,没事了。”
说着说着眼泪便忍不住掉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妈妈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傻孩子,哭什么?”
“高兴。”谢嘉宁说,“我高兴。”
妈妈笑了。“那就笑。”
谢嘉宁笑了。虽然眼泪还挂着,但笑得很好看。
那天晚上,谢嘉宁给陈瑾打电话。
“手术很顺利。”她说,“医生说没事了。”
陈瑾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好。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谢嘉宁靠在走廊的墙上。“嗯。”
“陈瑾。”
“嗯?”
“谢谢你。”
他又笑了。“又谢。”
“这次不一样。”她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谢嘉宁听见他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什么事。”
谢嘉宁握着手机,眼眶又酸了,心里确是甜的。
“好。”她说,“那我记住了。”
“嗯。”
“记住一辈子。”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窗外有月亮,很圆。
她想起上辈子,想起院长妈妈,想起那些来不及的。
但现在——妈妈没事了,她在,陈瑾也在,她爱的所有人都在。一切都好好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回病房,妈妈还在睡着。
她坐下来,握着妈妈的手。
心里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