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视频电话
一个周末，天气突然凉了下来。谢嘉宁裹着毯子窝在床上，手机支在枕头边，屏幕上显示着家里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点了接听。
“宁宁！”陈老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笑，“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谢嘉宁把手机拿近一点，“妈，你们呢？”
“也吃了，你爸做的红烧肉。”陈老师把镜头转了转，对着餐桌，“你看，还剩这么多。”
谢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你妈非要给你看，说让你馋一馋。”
谢嘉宁笑了。“那我周末回去吃。”
“行啊，想回来就回来。”陈老师说，“让你爸多做点。”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谢嘉宁看着屏幕里的妈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妈，”她问，“你是不是瘦了？”
陈老师愣了一下。“有吗？”
“有。”谢嘉宁盯着屏幕，“脸小了。”
陈老师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可能是最近吃得少。”
“为什么吃得少？”
“没什么胃口。”陈老师说，“不太想吃。”
谢嘉宁皱起眉头。“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哎呀，年纪大了嘛。”陈老师摆摆手，“正常的。”
谢嘉宁还想说什么，陈老师已经转移了话题。“你呢？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瘦没瘦？”
“我挺好的……”
“衣服够不够穿？下周说要降温，你厚衣服带了吗？”
“带了带了……”
“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妈说。”
“够，够……”谢嘉宁应着，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妈妈的脸。是真的瘦了。下巴尖了，脸颊也凹了一点。
还有——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像是不舒服。
“妈，”她突然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老师愣了一下。“挺好的啊，怎么了？”
“你刚才皱眉了。”
“有吗？”陈老师笑了，“可能是灯光刺眼。”
谢嘉宁看着她。“妈，你跟我说实话。”
陈老师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头疼。”
谢嘉宁心口猛地一跳。“头疼？”
“嗯，偶尔。”陈老师说，“可能是没睡好，你知道的，我这人睡眠浅。”
“多久了？”
“没多久，就这几天。”
“去医院看了吗？”
陈老师笑了：“就头疼一下，去什么医院。”
“妈——”
“好了好了，你别瞎担心。”陈老师打断她，“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事的。”
谢嘉宁还想说什么，谢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她去，她不去，非说没事。”
陈老师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谢主任耸耸肩，不说了。
谢嘉宁看着屏幕里的妈妈。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慌，很慌。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
“你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陈老师愣了一下。“宁宁，真的没事……”
“就当让我放心。”谢嘉宁说，“你去检查一下，我就放心了。”
陈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行行，明天去。”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陈老师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谢嘉宁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上辈子的事
电话挂断之后，谢嘉宁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张夏予从对面床探出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谢嘉宁摇摇头。“没事。”
“没事你那样？”
谢嘉宁没回答。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福利院的院长妈妈，那个把她从小养大的女人。头发花白，笑起来眼角有很多皱纹，但眼睛永远很亮，对她很好。
上辈子高三那年，院长妈妈瘦了很多。她看见了，但她为了备战高考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以为只是累的了。
高考前，院长妈妈说头疼。她听见了，但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头疼。
她太忙了。忙着复习，忙着考试，忙着想以后的事，没时间多问，更没时间多想。
等她考完试，回去看院长妈妈的时候——
已经晚了。晚期。
走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宁宁，你要好好的。”
“别怪自己。”
她怎么能不怪自己？如果早点发现，如果早点带她去医院。如果……可是没有如果。
谢嘉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的妈妈，瘦了，说头疼。
她心里那种慌，那种怕，又涌上来了。
不。
这一次不能这样。这一次一定要抓住。
接下来的几天，谢嘉宁一直心不在焉。上课走神，吃饭没胃口，晚上睡不着。
张夏予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谢清宴发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
但她自己知道，她不好。
她一直在等，等妈妈去医院检查的消息。
第一天，没消息。第二天，还没消息。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给妈妈打电话。“妈，你去医院了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去了去了。”
“真的？”
“真的。”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事，”陈老师的声音很轻松，“就是有点贫血，开了点药。”
谢嘉宁愣了一下。“真的只是贫血？”
“真的，检查报告都在这呢。”陈老师说，“你要是不信，下次回来自己看。”
谢嘉宁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松。“妈，你拍给我看。”
陈老师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信人？”
“拍给我看看嘛。”
“行行行，等会儿拍。”
挂了电话，过了几分钟，照片发过来了。检查报告各项指标显示确实只是轻度贫血。
谢嘉宁看了好几遍，然后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没事，没事就好。
可是那种慌，还是没有完全散。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第四天。谢嘉宁一个人在图书馆，书翻开了一小时，一页都没看进去。手机放在旁边，屏幕黑着。她盯着那本书，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宁。”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陈瑾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愣了一下。
“找你。”他说，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没回消息。”
谢嘉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三条消息，都没回。
“对不起，我没看见……”
“没事。”他看着她，“但你这几天不对劲。”
谢嘉宁低下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