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他心上的一道影子。在10岁之前,他从未见过如此纯洁干净的小女孩儿。
清浅的眉眼,清丽的面容,穿着泡泡裙,扎着蝴蝶结,脚上踩着鲜亮的小皮鞋,无忧无虑地蹦着跳着就向他跑来了。这是徐永恒第一次见到于天凝时她的样子。
那时候他十岁,她才八岁,他能懂什么呢?只是后来他总是想起她,想起那个女孩轻轻地推开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自然地张开手问他要不要吃糖。
他想伸手接过来,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在她纯澈的目光中他的脸色涨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同龄小孩哄笑着让她别理乡下土包子,她只是坚持抓住他的手放进了一颗糖。
“不许欺负人!不然你们就别来我家玩了。”这便是对他的维护了。
往后近十年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可是她却像从未离开过他一样,他想象着她的样子,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像她。
第二次见面,他从她家里出来,远远地看到她穿着白裙子,果然出落得仙女一般。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两个人说着笑着走来了。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闪身躲到了墙后,看着两个人走进屋里去了。
他从墙后出来,自嘲一笑,觉得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她向着他而来了,如今还成了和他承诺终身的人。
他从来不敢奢望能够得到她,虽然在他的生命中只走进了她一个人,也是她让他懂得了男女之情。可是他早就放弃了,或者说从来没有成为目标过。
只是在听从父母的决定去相亲的时候,望着对面羞涩娇笑的人,他的眼前不自觉就浮现了她的脸,她也会这样笑着吗?还是说她只会对着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这样笑吗?
一切都变得乏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是心里明白不成了,不成了,没有人是她。
于父写给他父亲的信他也看到了,他像突然被注入了活水。那段话他都会背了,于父极力贬低自己的女儿,想让他们家待她宽容一些。他想怎么会呢,该是我配不上她才对。
等他满怀激动地去县城里接她,她只是冷漠地扫他一眼就和身边的男青年说话了,他们光鲜亮丽地站在一起,把自己隔绝开来。被他一直强压的焦躁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他明白自己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父亲提了结婚的事被她轻轻挡回来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害怕见到她厌恶的目光,甚至连一丝冷漠他也接受不了。
他跟父亲说不要再提结婚的事了,把她当做贵客照顾,也许她很快就要回去了。父亲坚持让她下田上工,以免她会因为搞特殊而被针对。
可是很快她因为村里的闲汉帮她干活传出了风言风语,她的手冻得通红,只是倔强地不肯掉下眼泪,也不肯松口说自己不该接受别人的不怀好意。他放下手里的摊子,来回奔波替她上工,把她身边的人都赶走了。
在他干活的时候,她总是黑沉沉地盯着他,做惯了农活的他突然蹩手蹩脚起来,手里的刀子差点割到腿还遭受到她的嘲笑。而有时候她也会真心实意地冲他笑一笑。
干完活回去的路上就他们两个人,她走在前面,有时会停下来等等他,两边河坡上的嫩草连成一片,柳树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夕阳映照下的树枝已经有了明显的芽苞。春天就这样来了。
有一天早上,父母突然开始准备结婚的东西,妹妹也愤愤不平地来跟他说不想跟她成为一家人,让他最好不要同意。他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狂喜已经灌满了他的胸腔。
怎么会呢?为什么?他一时想不明白,却也不敢问她。紧接着也投入到结婚准备中去了,这是他们俩最重要的大日子。
等结婚证件拿到手,他的一颗心才算落到实处。只是她还是对他避之不及,为了不再看到她疏离的眼睛,他只好早出晚归自己先避开了她。他们每天晚上都躺在一张床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现在她终于把他当做丈夫看了,她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他身上,可他又怕她只是一时兴起。
她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身边没有其他可以信赖的人,他又对她可以说无有不应的。也许她是没有别的选择才愿意跟他亲近,就像她是迫于无奈才答应了跟他结婚。
他心里明白对她来说他没有那么重要,如果现在让她在父母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他毫不怀疑他会是被丢弃的那一个。
如果她的身边有了她更在乎的人,他的重要性就会下降直到又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当然会带她去见她的父母,只是不是现在,万一她不愿意跟他再回来呢,他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
他要的从来不是感激,不是无奈。他想要的是她的真心,是她的甘心情愿。
想到吃晚饭时妹妹悄悄跑过来说的话“二哥我跟你说,你可得对二嫂好一点儿,我看她现在有点后悔嫁给你了。别到时候你媳妇跑了,还来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难道她后悔了吗?她怎么可以后悔呢?只是太晚了,太晚了啊。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手了,我不会再一个人无休止地沉沦下去。我是要用我的一生来爱你的,如果你不给我同等的回应,那么我该会有多么痛苦?
可是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了。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等得起你,爱也好,恨也好,只有跟你一起度过的日子才算是在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