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乡处在南北交界处，在纬度上接近于江南，但毕竟不同，江南的线条带着钩子，这里虽也是柔软的线条，却直来直去，不拖着尾巴。

这里的乡民都把北边的邻居叫作“侉子”，南边的邻居他们称作“蛮子”。这里的每一个村庄都在“蛮子”和“侉子”的身份里反复，没个定论。我们能确定的只有他们都是喝着淮河水长大的。

“这条河再往前走就汇入淮河了。”

“这是什么河？”

“这河什么也不是，就是野河。”

“它没有名字吗？”

“没名字，在我们搬来之前就有了，你知道吗？”徐甜甜靠近于天凝，用一种故作阴森的语气说着，“往年河里还漂来了尸体，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一路又漂走了，爸说大家都跟着跑着去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徐甜甜说完好整以暇地望着于天凝，哪知道她二嫂却无动于衷地继续搓洗着衣裳。

“二嫂，你怎么不害怕呀？”

“我都在坟地里种过田了我还怕什么？”

“你看那边漂的是什么？”反倒是于天凝冷不丁的一句吓到了徐甜甜。

徐甜甜“啊”地一声顺着于天凝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好一会儿才确认了，气急败坏道：“不就是个破袋子吗？”

于天凝这才笑出声来。

于甜甜当即要发脾气，转念又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于是又放低了姿态：“我去问过了，张同志既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音乐，他只喜欢干活。从他来到乡下就埋头苦干，没有一天停下来的，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积极的了。”

徐甜甜随即从与有荣焉转为一脸为难：“你说，难道我能去他眼底下干活吗？就算我去上工，我也是在田里工作，也不是去茶山工作呀，这样他怎么能看得见呢？”

“你怎么去问的？”

“这你就放心吧，包没有人说闲话的，我去问了每个知青的情况，就说是替大伯考察一下知青同志。”

“你脑子倒是挺聪明的嘛。”

“那当然了！”徐甜甜挺起胸脯，“我本来就是我们村里最聪明的，村里哪还有谁能比我学问更高？”

“可是你二哥现在不让我管你这事儿了。我现在可不敢跟他唱反调，不然他就要收拾我了。”

“不是！二哥有病吧？这他也要管。”徐甜甜一脸恨铁不成钢，“还有二嫂，你真是变了，你看看你现在又是洗衣裳，又是对我二哥言听计从的。你可真是，都不像你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于天凝一脸幽怨地表示，“都怪我好吃懒做，随便地就结婚了，你可不要学我呀甜甜，不然后悔起来可没有回头路走。”

徐甜甜却又转头维护起她二哥来：“我二哥也没有鸡狗那样差吧？你能找到我二哥这样的已经够好了。”

随即又想到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替二哥瞎操什么心呢？他都还不让二嫂帮自己呢。

徐甜甜一脸苦大仇深：“那我可怎么办呀？”

“我觉得吧，在哪干活儿不是干呢？你不一定非要让人家看到，你就把家里的活儿，还有爸妈他们和大哥大嫂的活儿，你都抢着去干，然后我们再给你宣传宣传，把你勤劳的名声打出去，张同志不也就知道了吗？”

“二嫂！还是你脑子快！怨不得那么多男人喜欢你呢！”徐甜甜说着抢过了于天凝的衣服，“二嫂，我替你洗吧，以后你就在家里休息就行。”

“哎！我都洗好了，你别又弄湿了。”

“没事儿二嫂，我保证给你洗好。”徐甜甜将手里的衣裳丢入水中摆动两下，提起来放到脚边的磨石上拿起棒槌拍打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儿，于天凝乐见其成。

“二嫂，我替你干活儿，你有没有报酬给我啊？”徐甜甜喜滋滋的，二嫂那么大方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打白工的，帮二嫂干活既能把名声赚了，又能有一笔收入，不是都不让我上城吗？等我攒够了钱我就自己去。

于天凝并不觉得这世上会有人不喜欢别的，却只喜欢干活。就算有这样的人他找对象也不一定非要找勤劳苦干的。，本来嘛，他那么喜欢干活儿，活儿都被他干完了，他还纠结另一半是不是喜欢干活儿做什么呢？

但是让徐甜甜多帮家里做点活儿总不会出错的，也省的她闲着没事儿干到处惹事，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干活还有利于她的名声，她还敢说自己这个二嫂名声差呢，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吗？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帮自己减轻负担。自己已经结婚了也不在乎被人说懒，小姑子还是个大姑娘呢，还是得经营一下名声的。

不过徐甜甜不愧是徐甜甜，滑头得很，怎么也不肯吃亏的。

两个人又针对干活的报酬开始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商定好了两人都接受的价格，心满意足地洗好衣服端着盆回家去了。

“哥，”徐永安伸手拍了徐永恒一下，“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