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益母草、黄花蒿夹杂着飞蓬、艾草长到齐腰高,草木清气在湿热里蒸腾翻滚。
杠板归结蓝紫色的珠状果子,旁边的马鞭草一株藤上长满了颗粒,开紫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点缀其间。
小山菊在一众拼命绿的蒿草的衬托下,紫白色的花朵显得尤为清秀可爱。漫天乱舞的粉蝶、蜻蜓在它们的林间忙碌。
鸟鸣也越发明显了,乡下人不知道四声杜鹃,只是熟悉它的声音,说它的叫声是“麦黄咋割,麦黄咋割”,就叫做麦黄咋割鸟。乡人每次听到都要接上一句“慢慢地割”,它的叫声正好覆盖了收麦的季节。
初夏并不炎热的天气里,菜园里黄瓜番茄开始蓄力,树上有桃子、杏子、梨子、桑葚,地上有西瓜、甜瓜。。。还有接连而来的漫长夏日。一年里最好的时节,就在“麦黄咋割,麦黄咋割”里开始了。
天长夜短,社员们一大早就要开始劳作了,吃过饭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走在去拿农具的路上。
“哎哎哎,走近点,走近点。”
“咋啦?”
“听说了吗?就是昨晚上,第三生产队老胡家的闺女,让人给害了。”
“怎么害的?”
“昨儿不是电影散场了吗?天都黑透了,她不知道怎么落了单了,回去的路上让人给压倒在草林子里了。”
“老胡家的?多排场的大姑娘嗷!这辈子算是毁了。”
“谁干的?”
“谁知道啊!听说还在找着呢,唉,你别出去瞎说啊,都瞒着不让说呢。”
不到晌午,这件当事人想要极力隐瞒的丑闻就在附近几个大队里不胫而走。公社里发生了这样的恶劣事件总要有个说法,可当事人也就是老胡一家极力否认,只说是造谣,哭着喊着有人想让他们家去死。胡家姑娘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家里长辈将去问询的领导都骂走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公社后面加强了民兵巡逻,不让人扎堆,天一黑更不让人出来了。知青们的夜晚散步被迫取消了,读书会也没搞起来,徐甜甜因为这一想起来就骂那作奸犯科的男人几句。
“你说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呀?怎么就没一个人看到他呢?”
“胡翠云肯定看到他了,但是他们家不认这事儿啊。”
“他不认是他不认,你看公社里有一个人信的吗?他们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徐甜甜摇摇头,“胡翠云也是傻,都闹成这样了不如把那个男的说出来让他挨枪子儿,也算是报了仇了。”
“听说那姑娘傻了现在,连自己屋里人都不认识了,可怜呀!受了多大刺激!”
“真的吗?嫂子?你听谁说的?”
徐大嫂放低了声音:“二大妈那边的消息,我这两天跟他们一起收麦听到的。”
“她要是真的疯傻了,还不如死了倒干净,这样也没人戳他们家脊梁骨了。”
“真傻了倒还好呢,傻了就不知道难过了。”徐大嫂觉得小姑子还是没经事儿,死呀活呀的哪是那么容易的。
“二嫂呢?还不起来吃饭?”徐甜甜随口问道。
“她跟你二哥今天上城去了,人俩都走了好久了,估摸着都要走到公社了。”徐大嫂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徐甜甜,“说是让你今天把猪草打一下,这是给你的报酬。”
“就知道使唤我。”徐甜甜抱怨归抱怨,对二嫂给的东西还是很期待的。
“白猫香皂!”徐甜甜把香皂从盒子里拿出来左看看右看看,陶醉地嗅着香味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徐大嫂吃过饭把桌上的碗碟收了,听到小姑子说二弟妹大方,也附和着:“于同志是大方,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她说送就送了。今儿个俩人又上城去了,看来二弟最近不少赚嗷。”
“甜甜你说是吧?咱们乡下人,不年不节的,也没谁说上城就能上城了呀,”徐大嫂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瞥了徐甜甜一眼,“要不说人家命好呢,活儿也有人帮着干,咱们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徐甜甜这么多年来可太了解她大嫂的三板斧了,不就是说酸话,挑拨,装无辜吗?
她略带嘲讽说道:“乡下人确实不是说上城就能上城的,可二嫂本来就是城里人啊,人家从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待在城里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倒是呢,我先洗碗去了,甜甜你吃完了就一个碗自己去洗干净啊。我这忙着先不等你了。”见徐甜甜不搭茬儿徐大嫂说着抱着碗走出了门。
“哼,看着我和二嫂好了,就想来挑拨我和二嫂的关系,我才不上你当呢。”
虽然徐甜甜嘴上轻飘飘地把大嫂堵回去了,但她私心里还是觉得二哥二嫂太不够意思了,上城竟然都不带她去,还让她帮着干活。不过看在一整块香皂的份上她就不多计较了,想到香皂徐甜甜又裂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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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同学跟我说蝴蝶翅膀上的粉要是进了嘴里,到了喉咙会把人变成哑巴,每次有粉蝶飞过身边我都要捂紧嘴巴屏住呼吸才行。”
“啊!”于天凝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发出嗡嗡的声音:“你怎么不早说?”
徐永恒被她一惊一乍的模样逗笑,伸手把两人身边的蝴蝶挥走了,又把她捂着嘴的手拉下来顺势牵在手里不放开了:“我不到十岁就不信这样的话了。”
于天凝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你骗我?”
“虽然是开玩笑,”他笑着低头,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尖,“不过……”
“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