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雪没接,自己抬手用袖子狠狠一擦,看着他不赞成的眼神问道:“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他们都不跟我玩儿。”
“你可以来跟我玩儿。”张安东转头望着她。
李春雪没有回答好或是不好,一把伞撑起的小小空间下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挨在一起,李春雪脸上发红发烫极力想隐藏衣服上的脏污,张安东却总是靠过来让她别淋到了。李春雪埋头走路不再说话,张安东后面又说了什么,李春雪后来已经想不起来了。
可是那一天彻底改变了她,她慢慢也变成了邻居嘴里的别人家的好孩子。张安东身边有一个温柔大方、端庄贤淑的好朋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没有人会再觉得张安东和她做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
“春雪巧长啊,小时候嘴巴厉害噢,跟你妈一样谁都说不过你,这越长大越文静了,成大姑娘了。”李春雪偶尔还能听到这样的调笑,她也只是报以温柔一笑,有的人见她不搭茬儿就撇撇嘴,李春雪也并不放在心上,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她知道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来到平安乡后李春雪也回家过几次,都是和张安东一起回去的。路上张安东依然绅士地照顾她,就像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一样,有时候李春雪觉得他该要开口了吧,可是他依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春雪心里着急,面上却越来越娴静,两个人之间似乎无话不谈,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每一次望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春雪顶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她害怕他张口拒绝,更怕会把他推远了。
直到大队里一个年轻女孩频繁来找张安东,殷勤讨好,连珍贵的鸡蛋都肯送来。春雪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那女孩是怎么回事儿了。太像了,就像她自己从前还不懂遮掩的样子。
没过几天那年轻女孩的二嫂也来了,于天凝,大队里出了名的大小姐,跟他们一样都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却从没来过一次知青点。她一来乡下就住到了村里的徐家,没过多久就和徐家老二结婚了,她也因此分到了一份轻松的活计。
徐家大伯是大队主任,听说上面还有革委会主任的关系,村里的事等于是他说了算。徐家那女孩听说是叫徐甜甜的,年轻有活力,读过书有文化,在家里听说也很受宠。张安东接受了几次徐甜甜送来的东西分给大家吃了。这让李春雪感受到了威胁,不多,但确实让她越来越心焦了。
消息打探清楚了,徐家下一步要做什么呢?张安东已经明确拒绝了徐甜甜好几次了,都是吃的东西,可要是徐甜甜下次送来的是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呢?比如轻松的活计,更有甚者是回城的名额呢?
不,张安东绝不是那样的人。他有理想有抱负,他不是曾经说过嘛他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他根本就不屑于这些蝇营狗苟的交易,没错,有的人连婚姻都能做成交易,但是有的人就是有自己的坚守。
李春雪又翻过身来,见对面床上刘青青也还没有睡觉,她正打着手电筒看书呢。
听到李春雪床上的动静刘青青就抬头问道:“春雪姐,明天还去看电影吗?估计又是咱们看过好几次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看。”
“去呗,咱们反正也没别的事。要不你问问男同志那边,估计都是要去的,正好咱们都一起去。”
县里派出的电影放映队每隔一到两个月就会来一次,走村串乡地放电影。村里大喇叭里已经提前通知过了,放映队明天就能到了。明天下午的农活也能提早收工,每家每户也早早吃了晚饭,自己带着长凳短凳的,去放电影的晒谷场里占好位置。
“嗯,到时候还让男同志们跑快一点去占个好位置,我可不想再站到荧幕后头看了,看的影像都是反的。”
两人正说着,去外面散步的知青们打着手电筒回来了。吃过晚饭后一起出去散步也是他们知青点的固定节目了,年轻小伙子们精力用不完,晚上要出去野一场才算痛快。知青点的女同志跟着去了几次有的不再去了就留在屋里休息。
男同志们有时会鼓捣一些吃的回来当成夜宵加餐,主要是一些鱼呀虾的。他们选定一条沟渠,两头筑个土坝,再把沟内的水舀干了,有时候运气好鱼和泥鳅能捉上一大盆。
春夏之际,稻田里的青蛙用手电筒一照一个准,青蛙被光一照就乖乖地被抓,不一会儿功夫就可以抓一脸盆。再从他们自己的菜地里摘些辣椒香葱作为配料,跑回知青点来烧香辣田鸡吃。
冬天晚上,他们偶尔能弄来一些狗肉,加些萝卜白菜能烧上满满一锅的香辣狗肉,再来上一点儿从家里带来的自制土烧酒,一帮年轻人可以好好地打个牙祭。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自己的菜地里也种上了番茄、黄瓜、玉米、红薯什么的,当个夜宵不成问题。
吃过了去散步的同志带回来的夜宵,接着商量好了明天去看电影的事,知青们就各自洗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