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春水漫过脚踝,却还是冰冰凉凉的,溪水流动着往前给脚掌还带来了一些痒意。徐永恒说要背她过河,于天凝不愿意,非要自己踩水趟过去,她用脚轻轻拨动着溪水。
上了岸踩着柔软的草皮,走着走着脚上的水就干了,这时再穿上鞋袜,听从徐永恒的吩咐把裤脚用麻绳扎紧,这是为了防止山蚂蟥钻进裤腿里。两人沿着河水走了一会儿到了山脚下。
于天凝今天天没亮就起床了,要跟着徐永恒一起摸黑进山,现在正赶上农忙,山里面没什么人。徐永恒拿着土枪,想着正好去山里看看能不能弄些东西回去。
天色渐渐亮起来了,太阳在他们身后染红了一片,山坳里野樱已经布满了,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顺着风滚落在新抽的蒿草上,坡地上铺着黄橙橙的蒲公英,紫莹莹的地丁,还有一丛一丛的野蔷薇,偶尔飞过几只山蜂嗡嗡地盘旋着又翩然而去了。
石缝里渗出的泉水顺着青苔滑下来,在凹陷处积成一个小水洼。山腰间的竹林里,有些竹笋已经脱了笋衣,竹影婆娑间漏下光斑,有一种有些陈腐湿润又有些清新的味道。
走过竹林来到一片桃树林,山桃花的甜香混合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蔓延开来。远处的山坳升起几缕炊烟,混着杜鹃花的淡红,在渐渐明朗的天色里洇成一片暖紫。
“山里面还住着人呢。”于天凝指了指远处山坡上聚集着一团团的尖顶屋。
“那边是邻县了,不归我们管。”
松林里的腐叶厚得没过脚踝,徐永恒蹲下身拨开枯枝,指着丛中褐黄色的蘑菇说:"这是松菇,松树下面下雨以后就会长,这种蘑菇鲜嫩可口,营养丰富,做汤好吃。"于天凝赶紧蹲下身去看,伸手把蘑菇从根部拔了起来。
“真漂亮。”观察了一会儿放进了徐永恒背着的竹篓里,两人继续找蘑菇。
“竹林里面也有一种蘑菇,我们叫做鬼伞,长得像鸡腿一样,我们不吃,外面的人是会吃的,以前有一个当兵的专门回来找了不少,说是要拿去送人。不过,村里人还是不敢吃。”
徐永恒继续介绍道:“门口那池塘边的柳树上,长的还有黑木耳和平菇,摘下来晒干,炖肉时放进去,比吃肉都香。”
“真的吗?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没看见呢?”
“雨下大一些就长出来了,等长了我喊你去看。”
说话间,徐永恒的猎枪突然往上一抬,于天凝顺着枪管望去,只见松枝间有一只灰野兔,头一点一点的向前耸动,正在草丛里扒着什么。
于天凝当即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徐永恒的动作,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惊得松林间的山雀扑棱棱飞起,翅膀带落的松针散落下来,有的还停留在两人身上。
“哇!”于天凝惊呼,也跟着徐永恒跑上前去,嘴里说着:“你别动,让我来捡。”跑动间于天凝身上背的军用水壶咕咚作响。
到了近前,于天凝却又不敢捡了,徐永恒看着她脸上的难色觉得好笑,自己一把抓起来兔子放进背篓里。
徐永恒留给于天凝一个背篓,嘱咐道:“你在这里先采着蘑菇,别走远了,我去里面看看能不能抓到别的什么,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知道吗?”
于天凝点头应下,继续低下捡蘑菇,她已经上瘾了。
于天凝在疏朗的松林间穿行,她用指尖拨开低垂的枝桠,仔细辨认着藏在树根旁、草丛里的蘑菇。
蘑菇安静地立着,每一朵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独自怯生生探出头,小巧玲珑的,有的抱团生长,连成一片。她蹲下身,捏住根部,轻轻向上一拔,拍打掉浮灰后放入篓中,双手配合的越来越熟练。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随意用手抹掉,手背也被枯枝划出淡淡红痕,她对着伤口呼一呼气便又投入采摘,每发现一朵饱满的蘑菇,便收获一份实在的喜悦。她不停地扩大采摘范围,根本停不下来。
蘑菇堆积装满了背篓,拿在手里越来越沉甸甸地坠手。于天凝坐在松树下歇息,望着满篮的收获不禁自得,这可不是随手得来的,这是一步一步踏过山路、一眼一眼仔细寻找、一手一手认真采摘换来的果实。
微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望着这苍劲的松树林扩散开去,连绵成一望无际的大山,山里面孕育了无数珍宝只等着人们去探寻。于天凝真切明白了什么叫自食其力,此刻劳动也不再是枯燥乏味的负担了,靠着自己双手挣来的东西是那样珍贵,那样让人心里踏实和快活。
原来自己并不是不能做农活,不过是要做自己喜欢的,最好还要立即就能收到成果。
傍晚时分,一对青年男女相携着从山里走出来,男人军绿色的卡其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被划伤的红痕。褂子的领口磨得发毛,纽扣也不是统一的,看上去有些怪,穿在他身上却只觉得挺拔端正。他的裤脚用蓝布条扎着,裤腿上补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补丁。
女人穿着淡蓝色的棉质衬衫,外面披着一件灰褂子,她的黑布裤子裤脚沾着些泥,露出脚上的军绿色的解放鞋。两个人都是修修长长的一条,虽然穿着寻常的衣服,上面打了补丁,还沾了泥巴,但两个人就是让人见之忘俗,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句好一对璧人。
两个竹篓都已经装满了,分别背在两人身后。路过山泉时,徐永恒把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简单处理了下,于天凝也蹲下来帮着清洗,山林落在他们身后,一阵风吹来又带来了花瓣缓缓落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