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没有任何动作，楚宁泽的眼神黯了黯，一个眼神都没扫给对方手中湿巾，转身就走了。
车上，楚宁泽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人的样子，沈未也不惯着他。
“楚总方便的话可以把我送到公司吗？”
没等到沈未说软话，楚宁泽心里更加不爽，“沈工是把我当成司机了吗？”
“那怎么敢，楚总要是不方便，可以放我下车，我自己走。”
楚宁泽深吸一口气，将火压了下去，声音冷涩又失落：“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沈未原以为楚宁泽会将车门打开，吼他下车。
毕竟他说话都这么不客气了，按照他以往对楚宁泽的了解，对方不是生气就是撒娇。
对他撒娇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了生气，可沈未没想到，楚宁泽会这么平静。
也对，任由时光改变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楚宁泽。
楚宁泽带他去了家西餐厅，沈未在网上刷到过这家，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并且贵的要死。
提前一周？
那个时候他跟楚宁泽还没见面，他约这家餐厅是想跟谁一起来呢？
是他那个相亲对象吗？
07
菜品很快上齐，服务员给两人倒上红酒后就离开了。
沈未咽下心里的酸涩，假装调侃道：“楚总的女朋友没答应您的邀约吗？”
楚宁泽疑惑抬头，仿佛没明白沈未在说什么。
沈未扭头看向窗外，落地窗外是点点灯火，整个城市的夜景映入眼帘，优雅的钢琴声在耳边缓缓流淌，是能让人做梦的地方，“这么浪漫的地方怎么跟我这乙方一块来？”
楚宁泽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自嘲的笑了，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哐当一声将空杯子磕在桌面上。
眼尾猩红，眼睛里都是恨意：“沈未啊沈未，你总是知道说什么才能让我痛。”
沈未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敛起自己的假笑，质问对方：“楚宁泽，你话说明白一点。”
“呵，沈工这么问我，难道你有女朋友吗？”
时光将楚宁泽身上的少年气磨了干净，徒留他的尖锐与敏感，眼神像刀一样刺向对方。
沈未摇头，“没有。”
楚宁泽听见回答后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两人来了之后，楚宁泽一口菜都没吃，酒倒是喝了半瓶。
沈未害怕楚宁泽会不舒服，伸出手拦住了对方抬起酒杯的手。
楚宁泽倒是听话，沈未一拦就消停了下来。
这么些年，楚宁泽的酒量好像下降了，他说出口的话含混不清，还带着情绪。
“沈未，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说不要我，就真的不要了。”
沈未避开楚宁泽的目光，他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
“楚宁泽，你回来……是想报复我吗？”
即使楚宁泽有些许醉意，他依旧为这句话感到可笑。
“报复？呵，沈未，你算什么啊，凭什么认为我会赔上自己来报复你？”
“那就好。”
沈未带着烂醉的楚宁泽离开。
楚宁泽趴在他的肩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沈未静下心来仔细去听，是“沈未宝宝，我好想你啊。”
听清楚的那一瞬间，沈未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楚宁泽，你还喜欢我吗？”
听见沈未的声音后，楚宁泽直起身来，他凑到沈未的面前，仔细端详着对方，他伸出手触摸沈未的眼睛、鼻尖和嘴唇，他害怕此刻是一场梦。
在确定对方不会离开后，楚宁泽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沈未觉得，楚宁泽的吻技进步了许多。
以前他们接吻的时候，楚宁泽总是像小狗一样横冲直撞，一点也不温柔。
可是此刻，楚宁泽的吻就像今晚的星空，缱绻又缠绵。
清醒的沈未也被这个吻染醉了一样，用力攥着对方的衣衫，给予回应。
08
第二天，楚宁泽是在沈未的床上醒过来的。
身旁的人还在睡觉，楚宁泽盯着面前放大的，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脸，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和沈未一同醒来，这是楚宁泽梦里的场景。
此时的楚宁泽双手微微颤抖，抚上了沈未的脸颊，然后慢慢触碰到沈未侧颈的痣，轻轻摩挲，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
沈未的眼皮动了动，在楚宁泽的注视下醒来，对方的手还放在他的脖颈上。
“楚总，摸够了吗？”
刚睡醒的沈未声音慵懒惬意，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科动物。
楚宁泽忽然就不想压抑自己了，他们都已经浪费五年了，凭什么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呢。
楚宁泽将手从沈未身上撤下来，然后握住了沈未的手指，眼神清澈无比：“沈未，你还喜欢我吗？”
沈未知道，楚宁泽喝完酒之后会断片，但他现在……有点不确定楚宁泽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情。
沈未移开视线，正在思考怎么回答的时候，楚宁泽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带着威胁和狠绝：“说真话。”
沈未叹了口气，抬眼跟楚宁泽对视：“喜欢。”
“那就够了”楚宁泽低下头，咬住了沈未的嘴唇。
刚开始时，像是要将这五年的怒气发泄出来，楚宁泽像野狗一样撕咬着对方，沈未感觉到了刺痛，但是他并没有反抗，而是尽可能去包容对方。
渐渐地，这个吻逐渐缓和，如同狂风暴雨转为绵绵细雨。
沈未将眼睛闭上，不断用手指揉搓楚宁泽的手背，给他安慰。
忽然间，沈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脸颊处。
一滴两滴三滴……
沈未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楚宁泽的眼泪。
这么多年来，楚宁泽从未在他面前掉过眼泪，这是第一次。
沈未用另一只手抚上楚宁泽的后脑勺，不断给予安慰，亲吻的间隙，他一边说着别哭，一边说着对不起。
楚宁泽将脑袋压在沈未的胸口处，久久没有抬头。
还是沈未先开了口，他拍拍楚宁泽的后背，“行了，起来洗漱一下去上班了。”
楚宁泽为表反抗，他摇摇脑袋表示抗议，奈何沈未不吃这一套。
“楚总，这班您可以不上，我们这些牛马可不能随心所欲。”
楚宁泽猛地抬起头，双眼红得像个兔子。
“看把我们楚总委屈的，胃里舒服不，我去给你熬点粥。”
楚宁泽又抱上沈未的腰，哼哼唧唧问道：“沈未，我们这是和好了吗？”
“楚总您觉得呢？”
“和好了！我说和好了就是和好了！还有，沈未你不要再叫我楚总了。”
“好的，阿泽。”
09
沈未罕见的迟到了。
还是和甲方一起迟到的。
楚宁泽否决了沈未一前一后进入公司的提议，非要同时踏入公司，并且在进门的前一秒，两人还手牵着手，沈未帅都甩不掉。
楚宁泽西装革履，却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祈求他，沈未拒绝不了。
随它吧。
被人看见就看见吧。
没什么。
万幸，因为楚宁泽这个甲方催的紧，大家都在埋头工作，无人注意多出来的俩人，除了找沈未商量事情的卢潇。
沈未忽视楚宁泽因为没有炫耀到而导致的不开心，径直去了卢潇的办公室。
“不是……沈未你跟楚总咋回事？！”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卢潇本性完全暴露，不加一点掩饰的展现出自己的惊讶。
“这才短短几天，你俩出个现场就搞一块了？！”
沈未听不得这种话，当场反驳：“别用搞这么难听的字眼行不行，我们是正经处对象。”
。。。
“啊，才几天啊，你俩就正经处对象了……”
沈未看着自家老板呆傻的样子，忍不住透露了两句：“楚宁泽是我前男友。”
卢潇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他刚开始来的时候对你有敌意，感情是公报私仇啊。”
卢潇这人，智商情商都不低，公司里的项目大部分都是靠他灵活的脑子和嘴皮子扯出来的，但唯独在感情的事情上，七窍开了六窍。
沈未懒得跟他掰扯，“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卢潇这才回过神来说正事。
……
中午，楚宁泽原本说好跟沈未一块出去吃饭，然而临近饭点，他看着还在低头忙碌的沈未，直接用手机叫了外卖。
沈未再次从工作中抬起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饭香。
实现瞟过电脑屏幕上的时间，都到饭点了啊，怪不得这么想。
早上跟楚宁泽吃的不多，他也感到饿了。
楚宁泽？！
糟了，自己不是答应跟他吃午饭了吗！
他扭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座位，久违地感到一阵心慌。
人呢？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立马拿起手机给楚宁泽打电话，却发现旁边桌面的手机在震动。
刚想站起来去找楚宁泽的他，发现对方拎着一袋子东西走了过来。
“你去哪了？！”
楚宁泽从这句质问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恐慌，他挑挑眉，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怎么？怕我生气啊。”
沈未不说话。
楚宁泽把手里的饭朝沈未晃晃，然后凑到沈未耳边，用气音说道：“我能去哪，当然是去给我男朋友买饭了。”
沈未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走吧，跟我去天台吃。”
10
楚宁泽点的是绝味轩的饭，沈未一下子就吃出来了。
大学的时候，楚宁泽老带他去店里吃，次数多了，老板都认得他俩了。
两人分手之后，沈未自己去过一起，老板朝他问：“跟你经常一块来的小伙子呢？”
沈未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受。
沉浸在分手的情绪当中，再美味的饭也味同嚼蜡，从那以后，沈未没再去过那家店。
“尝尝，还是原来的味道吗？”
沈未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楚宁泽放下碗筷，将食物处理干净后，紧挨着沈未坐了下来。
“聊聊？”
沈未紧张似的搓搓自己的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当时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楚宁泽声音不含什么情绪，好像只是为了知道爱人抛弃自己的原因。
沈未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小声囔出一句：“不想耽误你。”
这话给楚宁泽气笑了，“沈未，我们现在是在交流，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们都没有聊得必要了。”
“如果这件事情不弄清楚，即使我爱你，它也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里，时间越长，你对我越好，就会越让我怀疑自己，你知道吗？”
沈未听着这些话，在心里感叹：楚宁泽还是成长了，以前的他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只会凑到你跟前像小狗一样撒娇，然后说爱你。
沈未叹了口气，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看见你跟别的女生相亲了。”
楚宁泽第一反应是诧异，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伤心。
“沈未！！你不相信我？！”
“你竟然连问都不愿意问问我，就判了我死刑！！！”
沈未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直勾勾盯着楚宁泽，眼睛里含着千万种情绪。
楚宁泽多了解沈未啊，他一下子就看懂了。
“是不是我妈找你了？”
他妈妈那样强势的人，五年前的沈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沈未依旧沉默。
这下子楚宁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将沈未抱住，“对不起……”
沈未回抱住他：“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都过去了，况且，我也有不对的。”
“宝贝。”
“嗯~”
“又喜欢你多一点了。”
“我也是。”
当天晚上，沈未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宁泽拉着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敲响了沈未的门。
“你干什么？”沈未一脸疑惑。
楚宁泽一脸委屈，将行李箱扔在门口就一把搂住了沈未，“你不欢迎我吗，我来投奔你。”
“你跟你妈摊牌了？”
“嗯。”楚宁泽将脸埋在沈未的颈窝，闷声闷气道：“我妈把我赶出来了。”
沈未知道即使楚宁泽被赶出来也有别的房产，远不至于来他这小房子住，但他没有拆穿。
被允许进门的楚宁泽将包甩在地上，就迫不及待吻了上去。
沈未在答应对方进门前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此时更不会拒绝。
楚宁泽还是那么凶，那么莽撞，一刻委屈都忍不了……
沈未破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今晚，整座城市又多了两个不眠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