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泽×沈未
01
沈未没想到，再次见到楚宁泽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为了赶甲方的项目，几天没合眼的沈未萎靡不振，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从哪里逃出来的难民。
正在工位上打瞌睡的他听见老板卢潇的召唤猛然惊醒，下意识站起来喊了一声“我在”，意识恢复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死”去多年的前男友——楚宁泽。
一套黑西装显得楚宁泽整个人精神气十足，卢潇介绍这是甲方派来监工的楚总，之后项目落地实施都跟楚总商量就行。
刚反应过来的沈未顾不上伤春悲秋，社会多年的毒打早就让他练就了一身面对讨厌的人也能瞬间扬起笑脸的本事。
他率先伸出右手，想跟楚宁泽握手，却见对方理都没理，直接扭头跟卢潇交谈了。
沈未表情未变，只是悻悻将手缩了回去。
然后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了声晦气。
“贵公司的员工工作时间可以随意睡觉吗？”楚宁泽做为一个很标准的甲方，开口就是反问，生怕别人不干活多赚自己一分钱。
沈未没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
卢潇听见这话表情僵了一瞬，他看着对方这么年轻，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不给面子。
随后解释道：“沈工为了咱这个项目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了，饭都没按时吃，这几天都饿瘦了不少。”
老板和沈未的关系不错，自然是帮着他说话，但也要给楚宁泽面子。
他板起脸来看向沈未：“再怎么困也不能在上班时间睡觉，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沈未抬起头笑得一脸谄媚，“好的老板，我下次注意。”
两人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人，是楚宁泽带来的，卢潇带着他们几个人去了会议室，让沈未带着材料也跟上。
沈未心底一万个不情愿，他再怎么不在乎，也不想在前男友面前显得过分狼狈。
即使他再狼狈的样子楚宁泽都见过。
沈未趁着助理给他们沏茶的间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顺便把乱遭遭的头发梳理了一下，但还是有很坚强的一撮压不下去，沈未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不太明显，就这样吧。
他破罐子破摔的进了会议室。
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楚宁泽对着图纸就开始提意见，速度比机关枪还快，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们留。
沈未开始以为是楚宁泽的肆意报复，他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变得很烂，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显得红润了些。
他本想开口嘲讽对方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说，可听着听着，沈未觉得对方的意见好像有点道理，于是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图纸，开始研究修改的方法。
楚宁泽用眼角瞥见沈未专注的神情，眼里的情绪翻滚。
以前他说一句就能怼十句的沈未，怎么就变成了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
02
很快就到了午饭的时间，楚宁泽率先开口，要请他们吃饭。
卢潇怎么敢让甲方请客，他连忙接话说自己定了家湘菜，很正宗要带他们去吃。
正在改图纸的沈未突然抬头，脱口而出一句：“换一家。”
？！
所有人都猛的看向沈未，沈未后知后觉的表现出懊悔，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他真想轻轻扇自己一个嘴巴子，都分手这么多年了，怎么刻在潜意识的行为还没忘掉。
楚宁泽吃不了辣，别人不知道沈未可是清楚的很。
之前有次沈未带楚宁泽去吃麻辣香锅，当时吃的时候楚宁泽面不改色，吃完之后就肠胃炎去了医院。
挂水挂到半夜，沈未也陪了他一整晚。
从那以后，沈未就坚决不让楚宁泽吃辣。
楚宁泽瞟了眼沈未，轻飘飘的，但落到沈未身上感觉受到了千斤嘲讽。
楚宁泽慢悠悠回复：“卢总，不用换，我们客随主便。”
对卢潇来说，楚宁泽就是一个给钱且事儿多的甲方，他自然也不想那么麻烦，直接带人去了湘菜馆，沈未闷着头走在最后。
餐桌上办事儿，酒是必不可少的。
楚宁泽盯着沈未被倒满酒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卢潇和沈未同时端起酒杯敬酒，一杯白酒瞬间下肚，沈未喝的干脆利索。
喝完后两人还想敬酒，但被楚宁泽拦住了：“下午还有正事儿要干，喝醉了耽误事儿。”
卢潇和沈未两人都不想喝，既然楚宁泽都这么说了，两人便不再坚持。
“你们两人都挺能喝啊”楚宁泽夹了块尖椒放到嘴里嚼的面不改色。
“害，不喝也不行啊，这几年的项目一个个的，全都是我和沈工在酒桌上换来的。”
一顿饭还没结束，卢潇就对楚宁泽放心了警惕，要不人都说饭桌上好办事儿呢。
“哦～沈工也能喝啊？”
楚宁泽看似问得是卢潇，可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沈未，沈未闷头吃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啊？！沈未一开始就是个小白菜，都是这几年练出来的，喝多了就好了，有几次沈未都喝到胃溃疡住院了，没办法啊，该喝还是得喝。”
楚宁泽缓缓将从沈未身上移开，又落到他面前的酒瓶上，然后将自己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瞬间眼尾就红了，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因为心太疼了。
一顿饭吃下来，这几个人各怀心思。
至于怀的什么心思，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03
楚宁泽留在了卢潇公司，并且要求坐在沈未旁边，美其名曰为了方便双方讨论。
沈未一脸不情愿，私下里跟卢潇拒绝过，但他动摇不了卢潇想要讨好甲方的心。
卢潇不知道他和楚宁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沈未也不想说。
沈未旁边原本是个空位子，他经常把自己桌子上放不下的资料放到那里，现在楚宁泽要坐，他还得把桌子给对方收拾出来。
楚宁泽坐在一旁，翘着腿看着对方忙碌，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样子。
沈未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五年了，楚宁泽凭什么说出现就出现啊，而且还一副大爷的样子，要自己为他跑前跑后收拾桌面。
有一种想把手里的抹布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但是多年的职场生涯让他抑制住了，他还不想丢掉工作。
“楚总，收拾好了，这桌子您可以用了。”
沈未收获了对方一句很官方的谢谢，连个笑脸都没得到。
收拾完之后，沈未将心里的杂念一股脑抛除，准备专心工作。
谁知道隔壁的人一点也不老实，一会儿找他借笔，一会儿问他要图纸，与此同时还保持着那副高冷的样子，仿佛能借他东西是自己的荣耀。
沈未也学着楚宁泽，一点笑脸没有，楚宁泽要什么就直接递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就这么过了一个下午，两人的关系没有半点缓和。
到了下班的点，沈未偷偷瞟了一眼楚宁泽，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收回视线，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爱在这待就待着呗。
沈未回到家先给自己煮了碗面，这么多年，他的厨艺一点长进没有，依旧是能勉强入口的程度。
洗完澡收拾完后，沈未将自己整个身子扔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全都是冷淡的楚宁泽。
和大学时一点也不一样的楚宁泽。
沈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五分钟过后，沈未睁开双眼，猛然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那部老旧的手机。
他从盒子底部拿出电话卡，插入旧手机当中，然后给它充上了电。
自从楚宁泽离开后，沈未就换了号码。
因为不舍得手机中的图片，但也不想再看见，他顺便将手机也换了。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能负担起一部手机的价钱。
原本电话卡是想注销扔掉的，在掰成两半的前一刻，沈未停了手。犹豫很久，他最终将电话卡换成最低的8元套餐，这五年来每年交100元，以保证电话卡的正常运行，但从未再用过。
04
旧手机的反应很慢，充上电之后并没有立刻开机，沈未蹲在床头静静等了五分钟，才听见开机的声音。
攒了五年的未读信息，一下子窜了出来，像放鞭炮一样哐哐铛铛响个不停。
沈未攥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解锁。
他的指尖有明显的颤抖，沈未既害怕没有楚宁泽的消息，又害怕全是楚宁泽的消息。
手机壁纸还是那个时候楚宁泽偷偷跟他合照，软磨硬泡逼他换上的。
沈未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楚宁泽笑着的脸颊，也学着他的模样，努力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老旧的手机消息并不会显示99+，而是详细的数字，而属于楚宁泽的号码那里，显示的是1256。
5年，1825个日夜，1256条短信，沈未的心脏停止跳动，他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消息是【沈未，我回国了。】
沈未一条一条往上滑，看着满含情绪的信息，那个冰冷的楚宁泽逐渐融化，又变成了生动的少年。
只不过越往上滑，少年越少有开心，大多时在诉说自己的思念与控诉沈未的心狠。
【沈未，今天建筑系老师夸我图纸画的好，不知道和你比起来怎么样】
……
【沈未，建筑学真的好难啊，图纸好像怎么也看不懂，你是怎么学的啊】
……
【沈未，我去国外读金融了，但是我偷偷辅修了建筑，到时候应该会有理由接近你吧】
……
【沈未宝宝，我好想你。】
……
【沈未，我讨厌你。】
【沈未，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沈未，你心好狠】
【沈未，不分手好不好？】
沈未下坠的眼泪连成了串，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鼻腔也被人捏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从一点点的啜泣声慢慢变成嚎啕大哭，沈未好狼狈，可是又好痛快。
原来这些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啊，楚宁泽也在痛苦。
可是，楚宁泽应该永远开心啊。
沈未不想要楚宁泽伤心。
第二天，沈未盯着红肿的双眼去公司，他一晚上没睡，将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原本以为自己是最早到公司的，可是没想到楚宁泽早就坐在了工位上。
低着头玩手机的楚宁泽听见动静后，随意抬起了头，在看见沈未憔悴的样子时，愣了一瞬。
楚宁泽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衫，从窗户透过来的阳光无比柔和，打在他的脸上，仿佛让沈未回到了大学时，楚宁泽跟他一块上课的时候。
沈未和楚宁泽同时回过神。
“沈工这是去哪浪了，大早上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
05
楚宁泽眼睁睁看着沈未的眼眶变红，里面蓄满了眼泪。
他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心里怕的要死，但还在嘴硬：“你哭什么，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吗？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说完还从沈未的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别哭了，一会儿等人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沈未不知道楚宁泽回来是为了什么，是想报复他还是……想和好。
应该是报复吧，当初他一声不吭就说了分手，是个人应该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但是，但是是楚宁泽先背着自己去相亲的，他又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沈未这么想着，他顺手接过楚宁泽的纸巾，哑着声说了句谢谢。
楚宁泽觉得，沈未的这句谢谢将他拉的好远。
也是，对于沈未来说，他现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前男友，麻烦事儿多的甲方。
楚宁泽在心里苦笑一声，沈未将他抛弃，他回国是来报复的，怎么看见沈未哭，心脏还是钝痛呢？
楚宁泽处理完事情后，越想越难受，他扔下笔和图纸就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拎了好多杯奶茶请同事们喝。
大家一蜂窝都来挑自己喜欢的味道，唯独沈未坐在那里，埋头工作。
眼看着那杯他特意选的奶茶马上被人调走，楚宁泽快速将其拿起，然后走到沈未身旁，假装不经意的放在对方桌子上。
“工作辛苦了，请你们喝杯奶茶。”
沈未：“哦。”
等到楚宁泽离开后，沈未才将移到眼前，芒果味的。
楚宁泽，他这是在道歉吧，是为早上的事情道歉吧。
沈未将脑子里的想法晃出去，才不是，他这是在笼络人心，以便让我们这些牛马更方便他驱使。
沈未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那一刹那，沈未想，这人竟然还记得自己喜欢的味道。
下午，楚宁泽让沈未跟他一块去施工现场。
沈未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不会拿工作开玩笑。
路上，楚宁泽开车，灰色的保时捷，落地估计要一百多万。
沈未坐在副驾上，心里想着，自己估计要不吃不喝打五年工才能买得起这车。
果然啊，当初提分手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未将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窗外移到楚宁泽脸上，自从楚宁泽回国后，他还没有好好看过对方。
与五年前不同，楚宁泽的身上沉淀了几分稳重，那双原本经常含笑的眼睛，此时却很深沉。
沈未现在看不懂了。
06
楚宁泽感受着落在身上的视线，一动也不敢动，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足以证明他的紧张。
他在心里唾骂自己，都五年没见了，装得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人家就看你两眼，就紧张成这样。
楚宁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现在是二十六，不是二十一啊。
楚宁泽清清嗓子，“看够了没有。”
沈未听见之后淡定移开视线，撒谎撒的面不改色心不跳：“谁看你了。”
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楚宁泽就惊叹于沈未张口就来的本领，如今更是心服口服。
但此时楚宁泽有种隐秘的欣喜，沈未在他面前，终于不再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楚宁泽罕见的没有反驳。
办完事儿之后，天已经黑了，工地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楚宁泽的裤脚和黑色运动鞋上已经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楚宁泽跺跺脚，一脸嫌弃的表情。
也不知道楚宁泽这么龟毛的性子，为什么非得辅修个建筑，做他的金融不好吗？
沈未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递给楚宁泽，“擦擦吧”
楚宁泽的那双眼睛比路灯还亮，就直勾勾看着沈未，没有说话。
沈未一瞬间就想到了从前。
从前楚宁泽想让他帮忙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用那双黢黑又水灵的双眼看着他，沈未每次都幻视楚宁泽像小狗一样翘起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