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凡界。
虽是黄昏的时辰,但因下着雨,天色显得格外晦暗。雨丝绵绵无声,淅淅沥沥的淋着茅山下的一片小镇。
九泽寻到花菱的时候,她正站在檐下,像是在看雨。小海拿着一串贝壳铃铛,自顾自的在一旁玩儿。
“夫人。”九泽站在院门处,敲了敲陈旧的木门。
花菱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向九泽,轻声道:“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九泽颔首道:“打扰夫人了。只是心中虽已大致明了,却还是想听夫人说说旧事。”
花菱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殿下请进。”
九泽在屋中捡了一张椅子坐下,小海自觉的要去泡茶,被九泽拦住,和缓道:“不用了。”
大概是同莲子在一起的时候九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小海始终有些害怕,跑到花菱身后藏了起来。
花菱从小海手中取过那串贝壳铃铛,摩挲着,慢慢道:“与其听我说,倒不如听他说吧……”
于是贝壳里渐渐传来海浪的声音……
得知花菱有了身孕,杨潇月愣在了那儿。
看见他的表情,花菱本是含笑的眼角渐渐漫上几分失落:“你若觉得不妥,这孩子……便不要了。”
杨潇月立刻回过神来,将她抱住:“在说什么傻话,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当爹的时候。”
花菱半信半疑:“当真?”
杨潇月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认真的回她:“当真。”
顾不得清规戒律,也不想长生不死,他只想活得同花菱一样久就够了。
他以为做出牺牲的只会是他自己,却从未听花菱提起,与别族私通的鲛人,要被刺瞎双眼,滴血炼珠。
直到她分娩的那天晚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东海海面海啸连连,她的族人举着玄铁做的锁链从南海赶来前来捉拿她。
他握剑守在床边,看着她分娩时的痛苦模样,既焦急又心痛。
花菱握着他的手,哀求道:“小海一出生,你就带着他离开,我求求你,一定不要回头,他们不会杀我,但是不能让小海落在他们手里!”
“花菱!”他气急:“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杨潇月!”花菱的声音因为着急显出一些怒意,但随即因为分娩的阵痛又变成了低低的哀求:“他们这么多人你打不过的!小海是我们的孩子,还未睁眼看过这个世界,我们怎能眼睁睁的看他被族人杀死?求求你了……一定要带他走啊!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找你,一定会的……”
他终究敌不过她的哀求,在孩子出生后便用一方小被褥将他包裹好,在狂风暴雨中,带着他离开了那海边的小镇……
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找了一户人家将孩子托付给他们便要去找花菱。离开时他好好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还在襁褓中闭着眼睛哭个不停,他对农户说:“兴许是饿了……”毕竟这一路,他竟忘了要给他找些吃食……
再回去的时候,花菱已经不在了,床褥上一摊血渍格外刺眼,他握着剑,呆了一瞬,转身奔向夜色中的大海,跳了进去……
他喊不出她的名字,所有的声音都被浪潮淹没。纵使他使了术法,潜入更深更深的海域,也依旧寻不到一丝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不知寻了多久,他气力用尽,术法消失,整个人暴露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随着海浪四处飘浮。他闭上眼睛,想,就这样死了吧……
也许是分别时看了孩子的那一眼,终于让他在意识涣散的时候清醒过来,用最后的意念游向了海岸……
他再次回到农户家,将小海接走,在回茅山派的路上遇到了杨恩观。那个园虚真人,他记得他,百年前他飞升之际,他助了他一臂之力,不曾想为了感念这份恩情,园虚特设此观,命名杨恩观,施舍造化附近的百姓。
他想,兴许可以把小海托付给他,等他找到花菱的时候,再和花菱一起来接他。于是他再次踏上寻找花菱的路。
一年未果,他再次返回杨恩观,想看看小海,却被告知,小海长得非常快,半年便如同三岁小孩的模样,一年时间化成鲛人,尖牙利齿,鳞片附身,恶意攻击观中弟子,园虚真人感念杨潇月之恩,终下不了杀手,随将其关在后山中,只待他回来亲自接走。
他当时信了,他不知道鲛族与别族会生下什么样的孩子,他以为小海兴许是一个怪胎。他向园虚真人匆匆道了歉,便入了后山……
之后他遇到了一头狻猊兽,和旁边的森森白骨。他以为小海已葬身狻猊之口,一时气血上涌,悲愤无以复加,拔剑与狻猊兽大战一场,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