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夜间清浅的风声。程让发现自己竟然轻松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任青方才的话题上,轻松得连他自己都无比讶然。
“嗯。”或许是知道程让在开夜车,任青不主动说话,但会秒答,“给你的。”
“……礼物啊。”程让哑然一笑,“谢谢老板。”
“不着急客气。”
任青那边传来一点书页翻动的声音,而他的话音夹杂其中,平静而安宁:
“先回去拆开看看,喜欢再说谢。”
家门口果然有一个纸箱,不大不小,分量挺足,包裹得严实紧密。外面贴着一张快递单。
程让仔细一看,发货地址竟然不是任青最近出差过的城市。
……难道是任青给他网购来的?有点奇怪。不过收货人一栏确确实实是他的名字和电话无疑。程让没再多想,从后备箱搬东西下来时顺手把纸箱拎进屋里。
除了不得不放进冰箱的生鲜,其他一些量多大件的日用品,程让今晚实在没力气把它们全部分门别类收纳好,便暂时堆放在玄关处。
而他甚至连等电梯的力气都没有,将大门反锁之后直接沿扶梯上二楼,路过无人的主卧时脚也未停,径直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他的常用行李衣物。中间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草草铺着床单,连枕头被子都没有。墙角一只银灰色小行李箱上还挂着托运条,和一个月前他刚搬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程让推开衣帽间的门,从衣柜里拿出两只礼品袋。
小点的袋子里放着用礼盒装好的戒尺。大点的那只袋子被他打开。一只蓝灰色的企鹅公仔正躺在护膝上,睁着一双呆萌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程让面无表情把企鹅抓出来,一手攥紧拳头。拳风在离企鹅两厘米处停下,带起它耳边的一小簇呆毛。
睁着大眼睛卖萌的企鹅被他用力揉进怀里抱在胸口。下一秒,他和企鹅一起毫无缓冲地倒在了大床上。
眼泪路过两颊,无声地滑进嘴角。
·
程让只允许自己被情绪控制十分钟,就在二十二点的睡觉闹铃催促之下起身,将小心注意没有沾到自己泪水的呆萌企鹅塞回礼品袋中。
哪怕情绪上头也不能亏待自己。这是程让从小历经丧父又丧母、未成年就被一纸机票送出国外,还能顽强而野蛮生长成现在模样的最大秘诀。
爱你老己天天见。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像是上了眼影。程让对着镜子比了个“耶”,再随性摆了两个街拍pose。
倒没觉得害羞。他只觉得自己刚哭出来的“眼妆”和“腮红”天然明艳,果然是天生丽质,于是表情冷淡酷拽但内心骄傲自得地在镜子前来回反复欣赏。
浴池里放到一半水。程让拿起红茶雪松沐浴露又放下,决定给今天无比坚强的自己安排新款泡泡浴作为奖励。
他往浴池里挤了两泵新买的茉莉青提。入水的瞬间,水面上冲起丰富泡沫。霎时满室飘香。
而他脱掉衣服,一只手探进泡泡中试探水温,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跟任青讲电话。
“所以,度假山庄那次,你邀请了简亦蓝?!”
压抑了一天的震惊终于在电话中爆发出来。
程让震惊的并不是简亦蓝被任青邀请,毕竟两人关系的确亲近。他真正震惊之处在于,简亦蓝和甄珠竟然都是圈内人,还是“浪金”的顶级VIP会员。
“还有甄珠……”
“谁?”电话里任青的声音有点困惑。
程让换了个名字:“Pearl。”
任青立刻恍然:“对。”
说“甄珠”和“简亦蓝”这两个名字,程让不清楚。但“Pearl”和“梨落”这两个花名,在榆京市的小圈子内属于家喻户晓的地步。
梨落是百里挑一的女性主动,更难得人品好技术佳,圈内交口称赞。Pearl被动属性,长相甜美经验丰富,爱玩又会玩,同样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梦中情被。
试探到温度差不多,程让舒舒服服滑进浴池。
手机上的语音一直通着。两人不住在一块儿的时候,程让偶尔会给任青打电话,任青偶尔也打给程让。叠加起来通话频率就在两三天一次左右。没有意外的话,一个电话大概持续半小时。
也不是每次都有很多话题聊。想不起来要说什么的时候,两人就会挂着手机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譬如现在,任青正低敛眉眼看公司报表。而一旁泡澡的程让左思右想,脑海中反复回忆着任青棱线分明的五官,越想越觉得像。
“说起来,你和简主任还真有点像。”
表亲的血缘从五官长相上其实很难看出来。但这两人都是高精力工作狂,像就像在工作时眉眼间的那一点儿气质。
这句自言自语的嘟囔被任青听见了。
“你说亦蓝?”
“嗯哼。”程让鞠了一捧泡沫从肩膀上滑下去,“你们都不需要周末。”
任青:“……”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累的话可以不用每次都接受邀请。不方便的话我帮你推……”
“才不要,谁说我嫌累了?我们下周还要一起去爬山……”程让百无聊赖拨弄着水里泡开的浴球,一边掰手指计算任青回来的时间。
“嗯。”
那边笑了一下,任青问他:“送你的礼物呢?还喜欢么?”
程让“唔”地一点头,瞬间回忆起自己看见那张六位数单据时从身到心的极致颤抖,脱口而出:“……超级喜欢,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