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货架,四目相对。
程让先撇开眼。舌尖卷起唾沫,喉结下意识往下一咽。然而舌底空空荡荡,什么被吞下去的感觉也没有。
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根本压抑不住,从脚底狠狠蹿遍全身。
“还有这个!番茄、原味……”
青年把压缩饼干按箱从货柜架上搬下来,叠抱在怀里。
他的视线从程让头顶上方掠过又掠回。然而程让所在的位置被货箱挡住,他没能看见程让的脸。
“帅哥,帮个忙把后面那盒海苔味的推过来一点儿行吗?……好嘞,谢谢您!”
男人在看见第一箱压缩饼干掉下来的时候,脸色就黑了一个度。
“程渝,我有说过你再吃压缩饼干就……”
“喵喵!买给喵喵吃的,行了吧!”
青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抱着三箱压缩饼干,迎着男人阴沉的视线走得理直气壮。
“我就偶尔……喂!程深!”
男人推着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往青年身后拍了一巴掌。
而青年抱着三只箱子还能登时往旁边灵巧一跳,巧妙避开了第二个巴掌,顺便跳进一旁自助付款的排队队伍里,还不忘把跟在身后的男人推去旁边。
“去去,这个我自己付钱,不用你管!”
“……”
人声渐渐远去。
搭在货架上的手指一度紧张收拢又最终松开。程让呆呆地看着两人付完账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手背上突然被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开一朵水花。
备忘录里还差好几件东西没有买,但已经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了。程让愣愣地推着车前往收银台,一件一件划价后付款。
刷卡时要输密码。程让输完密码,听见手机“叮咚”一声的消息提示音才想起来,哦,刷成了自己的卡。
……算了。
他推着车来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把所有东西转移上去再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引擎,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
两粒橙黄色的小药片在掌心停留不超过半秒。程让闭着眼睛将其拍进嘴里,熟练地直接仰头嚼碎吞下。
右脚重重踩在刹车上。车辆终于点火,引擎瞬间响动。
而他终于能在这一声里放任自己失去全身的力气,半倚在方向盘上,俯身将脸深深埋进手掌中。
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被手背上陌生而浓郁的茉莉青提熏得快晕死过去,救命电话才在这时候姗姗响起。
“还没到家?”
是任青的电话。
今天他和简亦蓝以及她的小姐妹们出去游玩拍照的活动,任青是知道的,并且对她们在外游玩的行程也大致清楚。
是以简亦蓝已经到家发完了朋友圈,而程让这个点还在外面,任青有此一问,非常正常。
不正常的是程让今天的思绪。
这句简洁明了的问话搭配上这个点还没到家的程让,莫名让他继手背上“情侣香身体乳”的巧合之后,又有了新一重“被查岗”体验。
“……没,我自己又来超市买了点东西。”
轿车驶出停车场。程让扫码付款,路边一排刺耳的喇叭音传进听筒里。
“门口有个快递,是送给你的。回去拆一下……你在开车?那不打扰你了,专心驾驶。”
任青那边就要挂断电话。
“嗯。从超市回去,大概一个小时。回头我打给你。”
程让报备完撂下手机,等着任青那边挂线。
然而想象中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却迟迟没有响起。手机像块板砖一样面朝下趴在副驾驶座位上挺尸。听筒里始终安静得可怕。
“……任青?”
程让等了小五分钟,车都开上高架才试探性喊了一声。
“嗯。”
电话很快轻轻响了一下。声音有些沉闷失真,大概是听筒捂在坐垫上的缘故。
“……你没挂电话?”程让诧异,“还有什么事吗?我上高架了。你说。”
“没什么事。不用分心,认真开车。”
其实任青本来想说如果你不习惯,我也可以现在挂掉。
但听着对面沉默的呼吸三秒,他把这个选项收了回去。
夜晚开高架又累又无聊。程让点着油门,放下一点车窗,看着导航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华丽高贵的地址标识。
开车很无聊。但回到家也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程让从超市出来时就做好了彻夜失眠的准备。他想不到自己要怎么从偶遇“熟人”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
然而任青这通电话竟奇迹般冲淡了他的思绪,拉着他回到现实。
“……有我的快递?是给我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