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把避水珠弄丢的。
鲛人族有一对貌美的双生子。形影不离,每天吵吵闹闹,感情甚笃。
顾见疏却觉得,他和沈即墨似乎也该如此。
他们应当一同长大,不会缺席对方生命中的每一天。他们应当完全了解对方的喜恶,应当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双生子连喜好都是一样的。
他们一同喜欢上了沈即墨。
看着围在沈即墨身边大赚的双生子。顾见疏眼睛有些酸涩,喉头哽咽。
喜欢她。所有人都该喜欢她。她并不是天生那么坏的,你瞧,她现在就很好。以后,他也会把她变得更好。
双生子把避水珠给了沈即墨。
看着碰着避水珠的她,顾见疏神色明灭。
他该如何抉择?圣物不能落入魔族手中。
避水珠被递到面前。
神色恍惚间,沈即墨的脸映入眼中。
“给你。”
“你不拿着吗……”顾见疏几乎要昏了头。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给了他?
沈即墨歪了歪头,竟弯起嘴角笑了笑,笑意淡得像风过水面,“我想给就给了。”
顾见疏握住珠子,手心滚烫,千言无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关系还未进一步,玉城便出事了。
魔尊亲至,魔种遍地滋生,整座城池瞬间沦为修罗场。
沈即墨也在顷刻间褪去那层温软的伪装,红衣翻飞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魔族妖女。
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顾见疏在鲜血淋漓之际似乎看到了沈即墨挡在了魔尊面前。
她要做什么?
灵力耗尽,双眼合上之际,是有人接住了自己的。
是她的怀抱吗?那么柔软。
玉城的所有人在顷刻之间被炼化。所有人一切都在灰飞烟灭之中被定格。
魔尊的实力又上了一层楼。
等顾见疏醒来之际,是在荒郊野外,而外面早已过了多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盲目往前走着。或许等碰到人就可以问问路。
地上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顾见疏扶了起来,看到面容的那一刻,有些震惊,不可思议。
是沈即墨。
只是修为尽失,双眼紧闭,眼睑上留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顾见疏便背着沈即墨找到了一个村落。扮作因为妖魔肆虐流离失所的凡人夫妇,寻了个住处,为她养病。
她看不见了,也好。如此她便只能依赖着他了。顾见疏替她擦药时垂着眼睛,心底浮起自己都觉得卑劣的庆幸。
他有个字,叫莫离。他告诉沈即墨,他叫莫离。
他忽而一笑,若是告诉她,他是顾见疏,怕是她当场都要拖着残躯逃开吧。
和沈即墨在这里一同生活的时光美好得像是向上天偷过来的。
平日里一同买菜,一同吃饭,一同晒太阳,一同逛街。或是与村子里其他凡人聊天玩闹。
她是爱笑的,是活泼的。
魔界的日子到底是如何的?能把她变成这般冷漠。顾见疏止不住去想,止不住去心疼。
这段时光太美好了,连睡觉都是幸福的。
她的眼睛再慢些好吧……顾见疏向上天祈祷。恳求这段偷来的时光能慢些还回去。
可上天并没有垂怜于他。
沈即墨的眼睛好在在一个猝不及防的白天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挂着的幸福碎的干干净净。
她是想看到自己的脸。但她最不想看到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脸。
她走了,带着恨走了。
眼睛又染了恨。她在很什么?他不知道,但想必其中也应该有了自己。
他骗了她。顾见疏绝望得想。若是一开始就没有欺骗她,也许不会是这个结局。
可没有也许了。
自她走后了无音讯,顾见疏痛不欲生。闭了死关,迫切提高自己的实力,他将满腔绝望尽数化作修为。
他一定,要从魔族手中把她夺回来。
他破关而出时,风城已妖魔横行,而他再度听到她的名字,竟是从魔尊口中。
魔尊立于黑云之上,俯瞰城下浴血的顾见疏,嘴角带着残忍的讥诮。“她啊。”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一个不忠心的人,被我炼化了。”
巨大的愤怒涌上顾见疏的心头。再次得知她的消息,竟是她的死讯。
此前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还没……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顾见疏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淬了血。天地灵气在他身周疯狂汇聚,衣衫猎猎,剑鸣破空。
他不发一言,拔剑直上,剑气纵横九霄,与魔尊战了不知几日几夜。
可千年修为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顾见疏察觉到自己的脱力,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义无反顾地扑上前去。
他死死扣住魔尊的双肩。
体内所有的灵力开始不可逆转地坍缩,灼目的白光从他躯体深处迸射出来。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中,顾见疏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别怕。他在心里对沈即墨说道。
我来陪你了。
天地重归寂静。风城残垣之上,尘埃落定,再无他与魔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