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也在微微颤抖,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这感觉……就像五百年前一样……”
五百年前,那场魔潮席卷天下的浩劫。
沈即墨心头一跳,攥紧了剑柄。
“先回玄天宗。”顾见疏沉声下令。
御剑飞低了些,沈即墨俯瞰下方城池,瞳孔猛地一缩。
许多空地上,赫然分布着一簇簇暗红色的东西,如同荆棘丛生却又扭曲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色微光。
魔种。
她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魔种!怎么会有这么多魔种!”
其他人循声望去,脸色也全都变了。
那些魔种分散地点缀在城池各处,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已有磨盘大小,表面鼓胀着如同脉搏般一收一缩。
几人不敢耽搁,加快速度赶回玄天宗。护山大阵已经全开,金光如罩将主峰笼罩在内。
顾见疏探出神识搜寻宗主云示白的位置,片刻后锁定藏书塔,带着众人直掠而入。
藏书塔最高层。
云示白盘膝坐在中央,周身悬浮着数百本古籍,书页哗啦啦自行翻动,一行行文字如流水掠过他的识海。
他眉心微蹙,神识全力运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察觉到四人到来,云示白缓缓睁开眼,所有的书籍依序落回地面。他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开口时声音带着连日查阅的疲惫:“你们从鲛人族回来了?避水珠拿到了?”
顾见疏点头,却无暇细说,直奔主题:“拿到了。云宗主,我们一路赶来,见玉城内外魔气冲天,城中遍布大量魔种,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
云示白长叹一声,眼底浮起深深的忧虑:“自你们走后不过三日,城中百姓便陆续出现精神萎靡、灵力枯竭的症状。起初以为是疫病,后来才发现魔种已经在城中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蛰伏在暗处的魔族也倾巢而出,数量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各宗门弟子日夜轮值,仍然应接不暇。如今这情形,已经算得上……小型魔兽潮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诡异的是这些魔种的来历。我派人查过,玉城地下竟有数十处被封存的旧祭坛残骸,全被人在最近几个月里秘密激活了。几大宗门都毫无察觉,直到魔种破土而出……”
所有人的眉都拧紧了。
顾见疏握紧腰间长剑,指节泛白:“那我们能做什么?”
云示白抬手指向周围那些典籍:“我正在翻阅古籍,隐约记得有一本《净世录》里记载过对付成熟魔种的方法。只是书海浩瀚,还需些时间。”
顾见疏抱拳:“那便有劳宗主继续查阅。我等先入城清剿魔族、护卫百姓,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云示白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万事小心。“
“吾辈之责。“顾见疏掷地有声。
四人转身掠出藏书塔,迎面便是一片混乱景象。
山门内外的空地上,无数玄天宗弟子在奔行调度。
修为尚浅的筑基期弟子三五成群,在城中巷道里配合围杀低阶魔物。金丹期以上的则守在城郭外围,抵御从荒野不断涌来的高阶魔族。到处是法术的光芒和喊杀之声。
沈即墨等人交换一个眼神,各自选定一个方位分头行动。
霜和焱也化为人形。霜是个银白长发的可爱少女,焱则是红发赤瞳的热烈少年。他们两人结伴去历练。
沈即墨独守南面城墙,刚才一剑斩下了一只元婴期魔物的头颅。她手腕微转,剑气尚未收回,便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钉在自己后背。
云昭。
沈即墨眼底翻涌起杀意,这次她没有半分犹豫,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剑锋已劈向虚空某处,直逼得那藏身之人现出行迹。
云昭以扇格挡,金铁交击之声刺耳。他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身上多了好几层防御法器,护体灵光如水波荡漾,硬生生接下沈即墨这含怒一击。
两人在半空中交手数十招,剑光扇影交错,打得城头碎石纷飞。
不知打了多久,云昭虽未落下风,但面上气血翻涌、大汗淋漓,明显比沈即墨吃力得多。
他忽然拉远距离,抬起扇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沈即墨停下攻势,冷眼看他。
她有些不解,对方分明已是化神修为,怎么才打这么一会儿就喘成这样?
云昭缓了几息,抬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衣袍重新变得清爽妥帖,又抚了抚微微散乱的鬓发,这才不咸不淡地看向沈即墨:“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沈即墨剑尖直指他咽喉,声音如淬寒冰:“玉城的事,又是你干的?我真该在上次就一剑杀了你。”
云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弯起,眼底却毫无笑意:“杀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扇面扇了扇风,“而且,我不妨再告诉你一遍,这些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你的好父亲定下的计划。我的好妹妹,你怕是一点都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沈即墨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云昭歪了歪头,语调轻飘飘地继续道:“等父亲亲自出来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到时候,怕是母亲想保你,都保不住了。”
沈即墨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云昭瞧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收起了笑脸,带了几分烦躁:“避水珠依旧没拿到吧?“
“就算拿到了,我也不会交给你。”沈即墨冷声道。
云昭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给不给我无所谓,反正父亲要的是珠子,不是你交不交的态度。你拿不出来,那就是你的罪过。这次我是真的没办法替你兜底了。”
沈即墨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他何时出来?”
云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魔种全部成熟的时候。也快了……“
说完这句,他不等沈即墨再发问,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风中。
沈即墨立于城头,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她垂下剑尖,许久没有动。
这几日,有顾见疏、沈即墨四人在城中坐镇,玉城的局势终于得到了喘息。
那些高阶魔族被他们轮番清剿,低阶的则由各宗门弟子练手,城内的伤亡数字总算止住了攀升。
偶尔有从外地逃难而来的凡人和散修,在街头巷尾远远瞧见沈即墨御剑掠过的身影。
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望着那道白色的剑光远去,忽然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地喊了出来:“我想起来了,是玄霜仙子!”
旁边一个农妇探过头来好奇地问:“玄霜仙子是谁啊?“
商人指着沈即墨离去的方向,“刚刚那个白色衣服的仙子,看着小一点的那个,她就是玄霜仙子,在东边的时候,她就经常除魔救人……”
以沈即墨的神识,她也听到了那些话,然后唇角微微勾起。
顾见疏注意到了她的变化,笑了笑,“玄霜仙子真是心善。”
被顾见疏这么叫,沈即墨有些不自在,她瞪了顾见疏一眼,加快御剑速度,赶到了他的前面。
——————
这边厢,云示白终于在藏书塔的瀚海书山中找到了那本泛黄的《净世录》。
他枯坐三日未眠,眼下乌青一片,此刻却目光灼灼地指着其中一页,对赶来的顾见疏道:“找到了。上面写得很清楚,魔种成熟之后,会持续向周围散发魔气,以活物的生气为养料继续生长。凡人沾染太久会重病甚至丧命,修士若不慎被魔种缠身……则会从仙堕魔。“
顾见疏神色凝重。
云示白翻过一页,手指点在一段朱砂批注上:“想要彻底拔除成熟魔种,唯有用禅宗圣地中、日日受佛经千年熏染的金莲。将那金莲碾作花粉,混以无根净水洒于魔种之上,便可令其枯死。”
纸页下方,绘着一朵重瓣金莲的画像,花瓣层层叠叠,光华流转,仿佛隔着纸面都能感受到一股祥和清正的佛气。
几人四目相对。
沈即墨率先开口:“必须去一趟禅宗。“
顾见疏颔首,握紧避水珠所在的玉盒,沉声道:“此地需要有人帮忙,我和小墨两人去便足够了。今日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禅宗求取金莲。你们则留在这里帮忙。”
公良景想了想,没有反驳,“好师兄,我和师姐会保护好这里的百姓的。”
顾见疏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