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的沉默,被突如其来的乌云彻底打破。
方才还澄澈的天空,转瞬就被厚重的黑云铺满,山间的风骤然变得凛冽,卷着枯黄的落叶。
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凉亭的梁柱,吹得沈雨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
她刚哭过的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半边,浑身透着一股不堪一击的脆弱。
周雾见状,快步上前,轻轻将外套拢紧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又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要下大雨了,我们先下山吧,你刚情绪崩溃,再淋雨受凉,身体会扛不住的。”
他的目光扫过江舟,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沈雨早已被拉扯得筋疲力尽,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
江舟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死死锁在沈雨身上,眼底的自责、心疼与复杂交织在一起。
他想上前,想替她挡住呼啸的寒风,想好好安抚她颤抖的身体。
可想起方才她撕心裂肺的嘶吼,想起她那句:
“你们都在逼我”
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凉亭的木质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不过片刻,就成了倾盆大雨,密密麻麻的雨线织成一张网,模糊了远处的山峦,也将山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
江舟望着亭外倾泻而下的暴雨,浑身猛地一僵。
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一段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冲破心底的防线。
带着冰冷的雨水、绝望的哀求,还有深入骨髓的愧疚,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不愿触碰的过往,在这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暴雨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闪回】
那年沈雨十三岁,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她身上。
急性重症心肌炎,发病急促,必须立刻住院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巨额的手术费、监护费,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压垮了沈母。
沈雨从小就没有父亲,母女俩相依为命。
沈母靠着在小小的弹评馆弹唱勉强维持生计,平日里省吃俭用,手里根本没有积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们彻底走投无路。
沈母一夜白头,四处借钱,却处处碰壁——她们平凡又渺小,在这座城市里,连求助都显得格外卑微。
走投无路之下,沈母想起了江舟的父亲——江振海,那时的江振海已是市长,手握实权,家境优渥。
沈母与江振海曾是同乡,年少时相识,虽多年没有往来,可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女儿。
沈母咬了咬牙,揣着仅有的几十块钱,鼓起勇气,冒着零星小雨,找到了江家。
那时的雨,和现在一样,越下越大,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
沈母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浑身被雨水浸透,头发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冻得她浑身发抖,却依旧固执地站在江家大门外。
一遍遍地恳求保安通报,只求能见到江振海,求他借一笔钱,救救她的女儿。
江振海最终还是见了她,却语气冷淡,态度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他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母,眉头紧锁,直言拒绝:
“我与你多年无往来,没有义务帮你。
借钱——我向来公私分明,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沈母急得当场红了眼,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再也顾不上体面,
“噗通”
一声跪在了江家门前冰冷的水泥地上,声音哽咽而绝望:
“江市长,求您了,求您借我一笔钱,救救我的女儿沈雨,她才十三岁啊!
我保证,等我缓过来,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求您发发善心,给我们母女俩一条活路!”
这一幕,恰好被很少回这个家的江舟看在了眼里。
那时的他,也是十三岁,眉眼青涩。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了“沈雨”的名字,看淡沈母声泪俱下,不由得开口:
“爸,您就借阿姨钱吧。
江舟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