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行陪着沈雨走出玄关的那一刻,江舟手中的水晶酒杯下意识顿了半秒,杯壁上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他心底骤然翻涌的热度。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褪去了所有刻意伪装的热闹,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可仅仅两秒,又被一层恰到好处的轻松掩盖,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只是旁人的错觉。
身旁的朋友拍着江舟的肩膀打趣,说他这个寿星魂不守舍。
江舟顺势扬起唇角,露出一副被说中心事的坦荡模样,笑着举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至他的心底,却丝毫压不住那份隐秘的躁动。
他清楚,沈雨看到了,一定看到了书房里那满墙的剪报,看到了那些藏在字里行间、跨越了十几年的牵挂与执念。
其实从沈雨微微蹙着眉、起身借口透气的那一刻起。
江舟的注意力就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他故意虚掩了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刚好能让月光漏进去,也刚好能让沈雨在路过时,隐约察觉到里面的不同;
他故意示意朋友多劝沈雨几杯酒,却又在她快要招架不住时,不动声色地挡开两杯。
既让她染上几分微醺的眩晕,卸下些许防备,又不至于喝得酩酊大醉;
他甚至故意让佣人在走廊拐角留了一盏微弱的壁灯,暖黄的光刚好照亮书房门口的路,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刻意引导。
江舟算准了沈雨喝了酒,会头晕目眩,会厌倦客厅的喧闹,会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透气;
算准了她性子里藏着的那点好奇,面对一扇虚掩的、透着微光的门,总会忍不住推开;
更算准了她看到那些剪报、那些批注时,会慌乱,会动容,会想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却被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属于他们二人的青春时光。
所有人都觉得江舟冲动、鲁莽,做事不计后果,动辄就失控失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沈雨,他从来都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高中时,他默默跟在沈雨身后,不远不近,不敢轻易靠近,怕自己的热情吓到她,怕自己的执着让她更加疏远;
后来,他刻意制造各种偶遇,在沈雨常去的书店、图书馆徘徊,装作偶然遇见;
这次生日会,他再三邀约沈雨,
不是想逼她立刻给一个答案,不是想让她因为愧疚而妥协。
只是想给她一个机会,一个看清自己心意的机会,一个让她卸下层层防备、窥见自己心底深情的机会。
江舟倚在窗边,看着时行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盒小小的胃药——那是沈雨不久前在药店给他买的。
包装还是他高中时熟悉的样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那一点淡淡的、属于沈雨的温度。
时行作为沈雨最好的朋友,江舟自然对她的观察也多了起来。
这个女生,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但心思通透,观察力极强。
刚才去找沈雨时,必定也推开了书房的门,必定也看到了满墙的剪报和那些细碎的批注,更必定会看出沈雨眼底的慌乱与动容。
而这,正是江舟想要的。
他不想逼沈雨,从来都不想。
江舟太清楚沈雨的性子,她骨子里的自卑与恐惧,被病痛折磨的脆弱与不安,让她连接受一份善意都觉得奢侈,更别说接受自己这份沉甸甸的深情。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沈雨一时的妥协,不是她因为愧疚和感动而勉强自己回应;
而是她心甘情愿地放下防备,放下恐惧,放下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主动走向自己。
时行的开解,看似是在帮沈雨保持清醒,看似是在提醒她别被感动冲昏头脑;
实则是在帮江舟,
帮他一点点打破沈雨心底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