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退出书房时,指尖还残留着空气里旧纸张的微凉,心口的钝痛像潮水般,退去又涌来,反复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扶着墙壁,缓了缓微醺的眩晕。
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让她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那份藏在剪报里的深情。
太过沉重,沉重到她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敢再停留,脚步放得极轻,沿着走廊缓缓走向客厅,喧闹声渐渐清晰,却再也无法驱散她心底的沉寂。
江舟依旧被朋友簇拥着,眉眼间的笑意明亮,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望向走廊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雨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悄悄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外套,想趁着喧闹,悄悄离开。
“沈雨,我可找到你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是时行。
尽管她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却心思细腻。
看出了沈雨的局促与疏离。
沈雨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掩饰着心底的慌乱:“有点晕,想先回去。”
时行打量着她,见她脸颊泛着绯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眉头微蹙:“酒量还是这样差,等着,江舟这边我跟他说一声,送你回去。
不许拒绝我!”
她没给沈雨拒绝的机会,拿起自己的包,走向江舟,“耳语”了几句。
转身回来陪着她走出了江舟家。
晚风一吹,微醺的眩晕更甚,沈雨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缓了缓神。
时行递来一瓶温水,语气温和:“慢点喝,别呛着。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能喝酒,上次在酒吧就看出来。
刚才看你被劝酒,实在是被缠的脱不开身。”
沈雨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声音清淡:“行行,麻烦你了。”
“沈雨,你欠抽了是吧,跟我客气什么。” 时行扬了扬手。
转而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看你刚才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太了解沈雨,性子冷淡,不擅流露情绪,可刚才在客厅,她眼底的慌乱与沉重,却藏不住。
沈雨沉默了片刻,没有隐瞒,却也没有细说,只是轻声道:“刚才误闯了江舟的书房。”
时行的神色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她认识沈雨多年,上次谈话后也知道江舟心底的执念,只是没想到,沈雨会在这个时候,撞破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看到什么了?”她没有追问,只是语气温和地引导着,给她一个倾诉的出口。
沈雨抬眼,望向远处的霓虹,灯光模糊了她的眼神,心底的情绪翻涌,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半分外露。
“满墙的剪报,都是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醺后的恍惚,“有高中校刊的作文,有运动会的照片,还有一些我早就忘了的短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指尖微微颤抖:“每一篇上面,都有批注。”
时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春归》下面,写着‘今天她又没笑’。”
沈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张泛黄的剪报,还有那句潦草却认真的批注,
“我写的那首短诗,旁边画了个小勾,批注是‘这首诗我想偷走’。
还有我运动会跑步的照片,批注是‘跑得很快,却没回头看我一眼’……”
那些细碎的批注,像一颗颗小石子,轻轻撞在她的心口,没有尖锐的痛感,却带着绵长的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晦的感动。
微醺的眩晕让她卸下了一部分防备,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悄悄泄露了一角——她不是铁石心肠。
江舟多年的坚守与小心翼翼,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只是这份感动,被愧疚、恐惧与自卑,死死包裹着,不敢轻易触碰。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钝痛依旧清晰,却多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时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和而通透:
“江舟的心思,从来都藏得很深。
高中的时候,他就一直默默陪着你,只是你那时候性子冷,没察觉。”
“其实,我刚才去找你的时候,也误闯了他的书房。”
时行顿了顿,缓缓说道,
“我怕你喝多了,在走廊没找到你,就顺着走廊往深处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刚好看到你蹲在地上的背影,也看到了满墙的剪报和那些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