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你……恨你……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病历本“啪嗒”一声。
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巷口的寂静,却打不散空气中的绝望。
“不知只有PTSD吗,怎么还会有重度抑郁症!”
拐角后的沈雨,蜷缩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崩溃着。
原本离开的沈雨终究是折返回来,他怕两个大男人为了她大打出手——太丢人了。
在听到周雾读出她病历本的记录时,先是一怔,不知道周雾如何拿到自己的丢失的病历本,之后被他当着江舟的面读出那些记录震惊。
她是恨江舟,这一点,她从来都无法否认。
恨他毫无预兆地出现,打破了她坚守多年的平静;
恨他不顾一切地靠近,让她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土崩瓦解;
恨他让她失眠、惊恐、发作、失控,恨他让她变回那个脆弱不堪、浑身是伤的自己。
可与此同时,更深更痛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对不起江舟,
对不起他不顾一切的奔赴,对不起他对自己的执念,
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
对不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她贴上“恨”的标签,承受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她一边控制不住地恨他带来的痛苦,一边又撕心裂肺地觉得自己不配、对不起他。
两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撕扯、碰撞,像两只凶猛的野兽,快要把她劈成两半。
她想冲出去,想对江舟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他,她的恨,从来都不是真的恨,可她又不敢——她怕自己的病态,会彻底吓跑他。
周雾看着江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弯腰,轻轻拾起地上的病历本,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语气却带着最致命的寒凉:
“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靠近你一次,她就要崩溃一次,就要承受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守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不是和你争,不是和你抢,是护着她的命,护着她好不容易才维持的平静。”
他上前一步,目光依旧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江舟心上:
“你一出现,她就乱;你一靠近,她就痛;你一句喜欢,就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
江舟,你不是来爱她的——你是来要她半条命的。”
风再次刮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积水,溅湿江舟的裤脚,刺骨的凉从脚底直窜心口,让他浑身发冷。
他终于触碰到了,沈雨所有沉默背后,最血淋淋、最绝望的真相。
那些他以为的疏离、克制、躲闪,那些他以为的不在意、不动心,从来都不是真的。
她不是不爱,是爱到成疾,爱到成伤,爱到只能用“恨”来隔绝,用逃避来保护自己。
而巷子的拐角,沈雨立在阴影里,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将她的身影衬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她恨江舟,是真的;可她对不起江舟,更是真的。
爱也好,恨也罢,愧疚也好,挣扎也罢,到最后,都只剩下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破碎的忏悔——我害苦了你,江舟。
巷口的路灯依旧忽明忽暗,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凉,河面的灯火依旧微弱摇晃。
三个人,三个身影,被暮色分隔在不同的角落,各自承受着属于自己的痛苦与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尖锐的冲突与酸涩的疼,每一寸气息里,都藏着绝望与不甘,久久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