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水乡的黛瓦,落在老宅院角那株梧桐树上,叶尖挂着的露水滚了滚,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沈雨站在门槛边,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卖房协议,纸角被汗浸得发皱。
协议上的字迹潦草,那个低得离谱的价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眼。
母亲的后事已经办完了,简单得近乎潦草。
没有吹打,没有吊唁,只有时行帮着她,将母亲的骨灰埋在了河边的小坡上。
如今,这栋装了她十七年光阴的老屋子,是她在这水乡里,最后一样能换钱的东西。
她需要钱,需要一笔能让她离开这里、能支撑她读完高中、去上大学的钱。
沈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夹层的银戒指,戒面的花纹早已模糊,却带着一种冰凉的熟悉感。
沈雨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屋里走——她得去收拾东西了,买主说好了,今天就来交接。
“沈雨!”
急促的喊声撞破清晨的宁静,带着喘不过气的急切。沈雨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江舟正从巷口跑过来,校服裤脚卷着泥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那张总是带着少年气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他跑得太快,到了沈雨面前,还在剧烈地喘息,胸口一起一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你……”
“为什么?”江舟调整了下呼吸继续道:
“我们不是……朋友吗?”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变成了朋友。“我可以帮忙的,我都不知道。”
男孩望向沈雨的眼睛中盈满了一种情绪——失落。
“已经处理完了。”沈雨的声音异常平静。
谁也没提沈雨母离世的事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是在说这件事。
江舟闭了闭眼,将情绪掩藏起来:“时行都可以,我只是想你不用那么……辛苦”
“谢谢你,江舟,真的。可是现在我真的有事,不想聊这个”沈雨看了眼那株梧桐树,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江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协议上,瞳孔猛地一缩,声音瞬间就哑了,“你要卖房?”
沈雨垂下眼,没吭声。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凉。
“这房子你住了十几年,阿姨她……”江舟的话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涩得厉害。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沈雨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会消失。
沈雨猝不及防,被他攥得微微蹙眉,抬眼看向他时,却愣住了。
江舟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泛红,是眼眶彻底红透,连带着眼底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强忍着什么,却又忍不住的模样。
那点湿意,刺得沈雨的心脏猛地一抽。
“你需要钱?我来想办法好不好。” 江舟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我自己有一些积蓄,应该也有1万多。”
江舟看着沈雨的眼睛,声音中满是坚定“如果不够,我可以辍学打工!沈雨,别卖房子,这是你在这里唯一的念想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沈雨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其实江舟想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