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a房间开了地暖,她没穿鞋,只穿一双地板袜,睡衣和裤子都毛茸茸的,盘腿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玩着玩具。
看见江莼走进来,她尖声尖气地用幼儿的小细嗓喊她:
“Cloe!”
保姆阿姨笑眯眯地:
“这孩子一天念叨好几回呢,呐,Cloe总算来了。”
江莼抓抓手,用小朋友的方式同她打招呼。她弯下腰,伸手勾住她肋窝,把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然后蹲下和她平视:
“昨天布置的故事都会读了吗?”
小女孩乖顺地摸江莼的头发,岔开话题:
“你的头发真软,好香。”
江莼明白了:
“噢——没有读,是吗?”
“今天白天,路少带她打网球去了。”保姆阿姨解释道。
江莼摸摸她脑袋,很想说,你有球拍高吗,但是保姆阿姨在旁边,她于是强行调转话头:
“那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因为看到了Theo!”
Luna神神秘秘地告诉江莼,
“Theo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噢——那他网球打得好吗?”
江莼翻开童话书,随口问道。
“Theo从来不打,都是哥哥陪我打。”
“他就坐在旁边,和漂亮阿姨说话。”
Luna原本还在摇头晃脑,翘着腿抖抖,说着说着声音弱下去,鼻子一皱,眼眶里顷刻间盈满泪水,珍珠一样颗颗往下掉。
江莼吓得赶忙抽出一张棉柔纸,兜住她的眼泪:
“怎么了?”
越哄越收不住,她哭得张着嘴,一边换气一边更用力地哭:
“Theo,要wedding了。”
江莼给她擦眼泪,一边求助地望向保姆阿姨。
她实在不会哄小孩。
还得是阿姨处变不惊,她熟练地把她抱起来拍背顺气,嘴里哄着:
“没关系,没关系的。听阿姨讲,不管Theo结不结婚,他肯定像以前一样爱宝贝的。”
阿姨迅速附到江莼耳边,悄声跟她告知:
“昨天他领了新女友也在球场,估计是大人们谈订婚的事情被姑娘听到,当场脸色就不好看了。小孩子有占有欲,担心以后自己分到的爱变少。”
江莼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但是大概意思明白了,这个家里有个人可能快结婚了,然后小姑娘意见很大。
她迟缓地点点头。
阿姨期盼地看了江莼一眼。对Luna说:
“不信你问问姐姐。”
顶着Luna泪汪汪期盼的眼神,江莼傻了两秒,决定顺着说。
她抚摸着Luna汗湿的鬓角,柔声:
“是啊,因为Luna是最可爱珍贵的babe,所以每个人都会爱Luna的。妈妈也是,爸爸也是,哥哥也是。”
难怪之前从未见过Luna的爸爸。这样一来,她就能理解了。
江莼小的时候就见证父母的感情变故,妈妈翻出了爸爸出轨的实证,两人争吵、扭打,年年新账翻旧账,总是如此。
江莼总是觉得,与其这样给孩子一个充满不安和恐惧的家庭,不如痛快些分开各自组建家庭好。免得孩子在裂缝里寻找被爱的证据。
想不到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孩竟然有着和她相似的境遇。
江莼手指被Luna紧紧攥着,她感知着幼儿最亲密的温暖柔软的信赖,不知怎的,自己的眼眶也酸热起来。
——
程序设计大赛校内初赛刚结束,江莼和于槲从机房里刺鼻的金属味道脱离,坐在不胜春的复古窗格下,两人互相分享着考题。
“其实第四题挺难的,当时我以为我要卡在那了,就是那道题目很长的。”
江莼比比划划。
于槲马上搜索回忆:
“博弈。”
“对,博弈题,那道和西安去年一道题类似,是变体。”
“但是那个数学题吧,我看都看不懂。”
江莼拿着本子,右手支肘托腮,把笔搭在耳朵上,略愁闷地,
“我的数学,就是三脚猫,怎么偏偏来了一个需要学数学的专业。”
手里的笔被抽走,他俯身在演算纸上写公式。
江莼转过脸瞧他写。瞧着瞧着,目光就游走到他鼻尖,又到下巴,然后是下颌线,还有好看的颈肩线。
他一边写一边讲,可是江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不期然地停笔,抬起脸问她:
“能看明白?”
江莼被他骤然靠近的动作惊得瞳孔一缩,抓过纸放在桌上,两只胳膊撑着脑袋,想要把知识灌进去。
认真看了一会儿,她睁着一双小鹿眼,偏头看进于槲的眼睛,发自内心地:
“于槲,你好厉害啊。”
他眉头松动,唇角扬起,心里了然:
“没看懂?”
“嗯嗯再讲一遍。”
江莼乖乖把纸推回到于槲面前。
于槲把纸翻了一面,耐心地从题目开始重讲。
江莼托腮,继续放空。
下一秒,被他用笔尖轻敲桌面:
“看题,别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