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仅此一次的绑定机会,为什么你没有想着我而是别人?”
“那时候很早了,还没有带你入坑,我赶着过任务,就随便找了个人,没想到撤销不了了。”
她还想问详细,电话忽然中断了。
微信弹出消息:
【来组队麦】
江莼心里空洞洞的,升起一阵烦躁。
刚连上麦,耳机里传来男人插科打诨的腔调。江莼认出他是带队的咒术玩家。他是公会的领头人物,公会近一半成员都是他捞来的。
“哟,终于舍得让我们这群宅男听一下女朋友的天籁嗓音了?”
江莼强忍住不适,喉咙发涩,勉强和他们打了招呼。
“上次一起开荒副本,我可是还记得呢,一个人走了两个人的机制,猛女来的。”
应该是上次组过队的队友,江莼对那人的id有印象。
“妹妹,你不用紧张,今天我们日常周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活着。”
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江莼觉得耳边的空气纷乱嘈杂。
“但是涂鸦今天挂机,我们一车拖两个人,拖不动吧。”
江莼传送到指定地点,看到一队人在墓园副本入口等待。
“我看到湖鱼大佬在啊,要是有他在,输出就够了。”
“咱们派一个代表去请。”
“算了吧,他那公会出了名的排外。上次开完荒之后我邀请他打无双岛,你猜他怎么说?”
力士嗓音很低,他故意拿腔拿调地阴阳怪气:
“抱歉,我单刷。”
“哎呦喂,装死了。”
“谁能去收拾他一下别让他那么得意啊。”
“无双岛他可以单刷?他现在输出多少啊?卓然和他同职业,就是不同属性,他俩装备能差那么多?”
语音室里充斥着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人,江莼发觉自己的“过敏”症状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隔空传播的病态。
话题中心从她身上转移走,她暗自庆幸。但与此同时,公会众人和江莼对湖鱼的印象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她眼中的那位,正静静躺在她好友列表里。随队指导战斗十分清晰,人也随和。
陶雍曾经告诉她,男生之间相处时,嫉妒心不比女生要少。而友善和恶意往往可以同时存在,并且无缝切换。
他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陶雍的数学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偶有波动。彼时他和班上常年稳定排第二的同学关系很好,是老师眼里让人安心的竞赛搭子。后来因为高二的竞赛选拔,两人渐行渐远。
因为成绩太过接近,偶尔一次的发挥超常或失利就能让友谊的小船偏航甚至倾覆。
作为同桌的江莼当然把陶雍的反复变化看在眼里。
但她不能理解。因为残酷的竞争不在眼下,身边的同学也不是唯一的劲敌。
她时常会想,陶雍之所以没有把她当成竞争对手来防范,到底是因为她专长的科目和他不同,还是因为如他所说,对她倾心已久。
“莼莼,你在听吗?”
陶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有人轻声调笑着,江莼知道话题的中心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们需要一个高输出,湖鱼就在那边,你不是有他好友?”
陶雍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
“你去请。”
“我……跟他不熟。”
江莼的抗拒显而易见。
“我星级很低,他保证不会愿意……”
陶雍的微信电话拨过来,江莼如释重负地切断了语音室,把那些不明意味的谈笑声挡在外面。
“喂?”
江莼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室友注意到自己语调的颤抖。
陶雍的语气很急:
“只是让你通过好友拉一下他进队,困扰在哪里?你是女孩,不容易被拒绝。而且他说不定对你还有印象,上次副本你不是表现很好吗?”
“只是让你去正常社交,没有让你和他组情缘,你真的不用太……”
陶雍一字一句地,
“别人都说你假清高。”
江莼陡然明白了陶雍的火气从何而来。
她手心发凉,眼里蒙了一层泪。副本环境变得模糊一片,她试图眨眨眼恢复清醒,大滴大滴的潮湿无声掉在桌上,浸湿了她一笔一画精心做的笔记。
“不说话?为什么你总是在外人面前跟我闹脾气?我受伤了我还想发脾气呢。一周一次的机会,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心跳很沉重,她听到混沌的声音灌入耳膜,带着质问和不耐。
还没有和陶雍在一起的时候,江莼总是觉得他说话温柔。几乎从来没见过他对人恼怒。无论是问题目的同学,还是各任课老师,他说话腔调平稳,无风无波,天然地可以抚平一切波澜。
那时候江莼上高三,爸爸失业在家,和妈妈成日吵闹,江莼不愿意在家里呆着,借口学业繁重,呆在学校自习。陶雍住得近,五分钟走路来回的距离,却也总是在休息日出现在教室里,坐在她身边。
冬天,教学楼三面透风,阴沉的天,白茫茫的窗景。江莼还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风吹过树顶的呜呜声,还有男生晴朗舒逸的侧脸。
是她想要的平静。
江莼无意再和陶雍争执。被迫社交了那么长时间,她真的已经精疲力竭。
她点开好友列表,找到湖鱼的名字,看到“组队邀请”的按钮。
她在心里默念:拜托你一定要拒绝。
下一秒,新成员入队,耀眼的星级上方是他简洁的id——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