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是选修课《职业生涯规划》,大教室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瞌睡的味道。
张老师放完了几十页课件,看讲桌下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宣布要和大家玩一个游戏。
每个人都有100分可以竞拍老师手中代表人生选择的纸片,一共二十张。
之寒和柯巧悄悄话:
“刚那张生活小康,居然拍了60分。可是明明有更好的暴富发财啊。我觉得根本不值。”
“那也得看能不能抢到啊,大家都往五六十的叫,如果不加码,根本没希望。”
“太卷了吧。这门课才0.5分。”
“谁不喜欢白得的0.5分呢?你没听老师刚才说,拍到一张,总评加20。”
“下一张是——甜美的爱情。”
之寒举手:
“我出70。”
柯巧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吧你。刚刚谁说别人卷的。”
“有人加码吗?”
没人回应。
张老师走下讲台,把纸片递给之寒。
之寒食指和拇指捏起那张纸片,把玩了两下:
“爱情,很值得啊。”
“下一个——婚姻美满。”
这个才是真的不值。
之寒刚刚转过脸想和柯巧说话,瞥见她左边有人举起手。
语气清凌凌的,但很坚定:
“一百。”
教室里齐齐发出意会的“噢——”
原本忙着自己手头事情的同学纷纷抬头,伸长脖子往声音来源看。
江莼感受到来自身边和后方的注视,仍然倔强地高举手臂。
她脸颊、腮边爬上淡淡的橘粉色。
之寒、柯巧、妙妙交换了眼神:
这孩子。
江莼双手接过纸片。因为刚才的举动,她全身在发烫。
张老师示意全班同学安静。
“我给大家讲一个自己的故事吧。”
随着老师开始讲故事,大家的注意力成功从一个八卦转移到了另一个八卦。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前两年我翘掉年底值班,跑到非洲去追当时的女朋友。”
张老师笑眯眯地,等待大家惊叹完。
“我女朋友是绝对的工作狂。我们大学里认识,当初毕业,我求婚,她拒绝,说要读研,结婚生子耽误学业耽误工作。拖着拖着,眼看博后合同期都要满了,她又跑去非洲了。”
“当时我看着那边等着看诊的光头黑皮小孩儿们,每个人脸上都脏脏的,眼睛很亮。我跟她说,不生也行啊,哪怕我生呢是不是,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
等大家笑完了。
大家问:后来呢?
“后来翘班扣了三个月绩效。我领导好说歹说,我才保住饭碗。”
“她还是坚持分手。但是她还有两年才能回国,还有的是时间。”
“我知道大家可能要说我是恋爱脑。但我女朋友真的很优秀,小山村走出来的女孩,全凭自己读完了博后,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跑到非洲,去做援非医生。”
“我今天要说的是,我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人,没有错。她为了事业理想不跟我结婚,也没有错。”
“我们没办法保证哪一个是最好的——结婚不一定是好结局,分手也不一定是坏结局,重要是我们在这段感情里面不留遗憾,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选择。做决定要勇敢,接受现实的时候也要理性。”
“扯远了啊。那这张卡片就是江莼的了。”
张老师转身回到讲台上。
“今天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学校的ACM大赛马上开始集训了,有意向的同学可以找我报名。三人组队。虽然大家还是大一,但是也可以跟着学长学姐的队伍多多学习……”
——
临近期中考,自习室渐渐人多起来。
江莼一个人在讨论室坐着。半扇窗映着常绿树高大浓郁的树影,夜幕降临,昏黄的路灯和草坪的散射灯微弱的照明,和室内灯火通明的澄明样子形成强烈反差。乳白色桌面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教材,圈圈划划的笔迹很丰富,还有一个课堂笔记,满满当当记了一整面。她纤长食指聚精会神地敲着银灰色薄键盘,电脑屏幕里字符跳动。保温杯里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她在这坐了很久,而且一动不动,跟长在椅子里一样。
余光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是之寒她们。
那人没有坐她对面的椅子,反而把江莼身边的书包提到另一边,腾出位置坐下。
江莼这才慢慢抬起脸。
先看见深灰色羊毛大衣下摆,然后是玉色的纽扣,圆润透亮,排列整齐。
他摘下围巾,水汽沾在他皮肤绒毛上,细碎地闪着光。
距离太近。江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来了。”
于槲一本一本地掏出书:
“今天周三。”
江莼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她脑子里装满了字母和符号。
“我约的自习室,我不能来?”
“噢……”
江莼想起要辅导他英语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