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莼带着浴室的热气走出。室内暖气充足,她裹着厚重绵软的睡袍,小心地踩着台阶,一级级走进下沉式客厅。
于槲陷在长条沙发里。江莼的手机就摆在茶桌上,她一定会来拿。
“吃夜宵。”
白切鸡肥瘦得宜,青菜油润鲜亮,虾饺晶莹剔透,两盏靓汤里漂着江莼不认识的蘑菇。
江莼确实是饿了。她捞起筷子,行动之前,倾尽毕生的礼貌先看了一眼于槲。
成套黑色睡衣松垮地穿在他身上,丝绸质地,平整顺滑。V字领不拘地敞着,江莼只敢用余光看见一片白。他坐姿放松,双腿叉着,细长笔直。
江莼坐在沙发外半侧,坐得很直,两条腿乖乖地并着。她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于槲的腿得有多长,才能以那种坐姿把脚踩在长绒地毯上。
于槲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示意她:
你随意。
江莼才开始动筷。
她吃得矜持,右手夹起一只虾饺,偏过脸小口小口地咬,左手拿纸巾接着,免得汤汤水水洒落。
地毯看起来不好清理,她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于槲在她侧后方,盯着她垂落的一绺长直发。
好香。怎么会那么香。
偏偏明冽张扬地钻进他鼻腔,仿佛置身花海。
他喉咙里感觉不太自在,拿起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呲的一声。他试图把那些失常的冲动强压下去。
“对了,你手机关机了,我充了会儿电。”
“谢谢。”
江莼拿起手机,重新开机。
叮叮咚咚地,弹出一堆电话和信息。
就在这几秒钟,陶雍又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为什么大晚上喝酒?还有男生?】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不回消息是几个意思】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爸妈了】
江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不自觉地开始啃食指。
既然已经延迟没回,就更不用急着回了。
即便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江莼依然害怕陶雍这样正面的质问。
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她承受不来也无法回应。伴随着无能为力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是要报备一下,免得你男朋友太担心了。”
江莼脑子里很乱,不知道从何说起。思绪飘飞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压嗓说话的于槲,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男朋友,一定很紧张你吧?”
“你会跟他说实话吗?”
“我们两个人,光明磊落的。”
江莼回话很快。
于槲大有一种成竹在胸的畅快:
她不会。
“那我们打个赌。你告诉他,你现在在这,和我单独在一起。看他会不会杀过来。”
“无聊。”
江莼一点也没想过这种可能。
“两千八百公里,飞机也要三个半小时。他不是没有理智的人。”
“异地啊,异地就更需要考验了。不在身边,你就不怕他变心?”
“人性是不能考验的。”
江莼很冷静地说,
“我们之间有信息差,这对他不公平。”
“好好好。是我冒犯了。你俩大爱无边,我无耻小人。”
于槲笑笑,举起可乐,举过眉,做敬酒状。
“不过也是,两千八百公里算什么。哪怕他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城市,甚至他就在楼下,或者是已经到了门口。”
于槲站起来,很恶劣地靠近她耳边,
“如果我现在要对你做什么,他也是无计可施。”
江莼感到脊背一阵凉,汗毛竖起,绷紧脚背。
于槲,平时多么温柔谦和的一个人。但他毕竟是个男生。
她强装镇定,睫毛止不住地抖,一眼也不敢看他:
“不怕啊,因为你是个好人。”
于槲一手撑在她旁边,限制她的活动空间:
“好人?”
“你都不喝酒。”
不喝酒,所以是个好人。
“我不喝酒,是因为心脏不适合喝酒。不代表别的不行。”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江莼吓得一抖,撞上他手臂。
“那你——”
她一时语塞,
“那你要注意身体。
“而且,你还有倪芳菲呢,你也不怕她伤心。”
“我跟她没有关系。”
提到别人姓名,于槲果然情绪不佳。
他抽走了江莼身边的电视遥控器,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开个玩笑,你就吓成这样。”
他打开电视,不忘刺她一句:
“乖乖女。”
——
一大早,江莼被闹钟吵醒。
她从柔软洁白的被单里坐起来,花十秒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稍微洗漱收拾了一下,她拉开了房门。
一个中年女人迎上来,穿着打扮像是保姆样子。她双手捧着几件衣服。
“小姐早。这些衣物原本是昨晚就应该送进去的,但是您锁门了,所以现在才给您。”
“外面下着雨,可要冷了,小姐多穿一些。”
“谢谢阿姨。”
江莼往落地窗外望去,果然是雾蒙蒙一片。可这室内温暖如春,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她接过衣服,回到房间。
除了她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洗净烘干装袋,还有一件崭新的风衣,灰蓝格纹,低调雅致。
另有一条带流苏的羊毛围巾,精心折好的,摸上去就知道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