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城的八月,还是暑热的季节,窗外大片大片被晒热的五角枫树叶,经过一点点风就会哗啦啦躁动起来。
教室里的大一新生开学不过第三天,刚听完一场漫长的入学讲座。有太多的新奇和热闹要去凑,他们就像那些柔嫩的叶子一样拥挤着,下课铃就是那阵透进来的凉风。
一个穿白衬衫和黑色细格子短裙的女孩子把大门尽力合上,然后站上讲台。
她小腿由于紧张绷得很直,双手搭在桌边,努力不让自己摇晃身体,从而看起来稳重一些。
午后的阳光刚好照着她一侧的脸颊,深棕的眸色被点亮,柔顺的长直发描着金边。她皮肤莹润细腻,面色由白转红又变白。
“辛苦大家——”
声调因为紧张而提得很高。
但没有人听见,空气里是混合着嘈杂的尴尬。
耳畔混沌一片,陌生城市和陌生环境带来的不真实感让她恍惚——这是不是一场人生的梦中梦。
小腿传来酥麻的感受,心绪漂浮又降落,她定了定神。
第一排有人大喊一声:
“安静!班长有话说!”
分贝总算降下来。
江莼涨红着脸,先冲那位见义勇为的朋友感激地看一眼,然后冲台下开口:
“请大家拿到自己的纸条之后不要互相交流,也不要互相交换,抽到谁,就要在军训期间做她的守护天使。”
“在这期间要尽可能地守护好那位同学。军训结束之后,没有被猜出来的守护天使们将穿上翅膀装扮,在班级的团建晚会上表演合唱《隐形的翅膀》。”
没有意料之中的哄笑或反对,大家的反应平平无奇,让江莼松了一口气。
按名册顺序,大家挨个抽签。
于槲还是不在,他被学姐喊去排练新生晚会的节目了。
江莼在他名字后面做了记号。晚点让人转交一下好了。
有个女生高调地站上了椅子,她黑直发披肩,柔顺光泽。穿一条白色短裙,双腿笔直修长,像一只骄傲的挺胸的白鹭:
“谁抽到于槲的给我,我出一千。”
“噢——”
班上哗然,大家纷纷打开手里的纸片。
江莼谨记老师的话,出言阻止:
“游戏规则,不能互相交换……”
声音太弱,无人注意到她。
但幸好,倪芳菲大胆的举止最终是不了了之。尽管大家都查看了自己的纸片,但没有人要和她交换。
“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换啊,真奇怪。我不相信全班五十几个人都没有抽到于槲。一定是有人藏起来了。”
同寝室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林妙妙带头八卦。
“我也觉得是。但是那可是一千块啊,能吃好几顿火锅了。”
“没人回应倪芳菲,她岂不是很尴尬。“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倪芳菲喜欢于槲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以后谁要是再想追于槲,舆论就不太友好了。”
“她真是厉害啊。”
“于槲更厉害吧,这才开学几天啊,又在学姐堆里混,又让同学觊觎。以后有的好八卦了。”
“江莼呢?”
林妙妙扭头找她,看见她眉头紧锁,盯着手机。
“八卦的中心倒是淡定。”
“我都听到了,倪芳菲这么兴师动众地追于槲,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箱子里最后一张纸条才是关键啊。”
“我让他室友转交了。”
江莼看见室友们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怎么了?”
“你就没有打开看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
“原谅她吧。”
柯巧拍拍林妙妙的肩膀。
“我们江莼在这方面真是一点心眼都没有。”
——
高高的窗子里透进斜阳的余晖,金黄的光晕落在深灰地砖上,砖缝反光,闪烁着好看的颜色。
新生还没正式上课,教学楼里没什么人走动。
导员办公室里还有别人,门紧闭着。
江莼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敲门进去。
就在犹豫的时候,办公室里走出一对中年男女。男人身材高大,着正装,西裤笔直,皮鞋一尘不染。女人一头短卷发梳理得很精心,夏天也穿着丝袜,一双小高跟细细地踩在地砖上,手里拎着的皮包颜色低调,双C 扣鲜亮崭新。
江莼抱着投票箱,双手抱在她白衬衫的袖子上,有意遮住衬衫上的褶皱。她低着头,不敢瞧那两人的脸。书本是新的,侧边的纸张锋利,割在她手心里,捧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意料之中的闲聊并没有来临。女人转过身,目光在江莼的短裙降落半秒,然后越过她,和张老师握手。
江莼看着他们在办公室门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听到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有皮鞋、高跟鞋。她沉默地保持站姿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口,只觉得这里的香水味实在是陌生,又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