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暖洋洋的,落在床单上,落在被子上,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陆听晚从背后抱着。陆听晚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呼吸均匀地扫过她后颈,一下一下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林栖没动。她就那么躺着,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首慢悠悠的曲子。她数着那些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呼吸也慢下来了,和陆听晚的节奏融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陆听晚的手上。林栖低头看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就是这只手,签过亿的合同,开过无数场会议,也在黑暗里轻轻抚摸过她的脸。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陆听晚睡得很沉。平时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此刻没有一点防备。眉头舒展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软很多。林栖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医院走廊,傍晚的阳光,那个女人站在光里,递过来一张名片。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冬天的霜,让人不敢靠近。现在呢?现在这个人睡在她旁边,抱着她,呼吸扫在她脸上。林栖忽然想笑。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听晚的眉毛。沿着眉骨慢慢描过去,很轻,像怕吵醒她。陆听晚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林栖的胆子大了一点,手指往下,碰了碰她的鼻尖。还是没醒。再往下,是嘴唇。林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凑过去,轻轻在她嘴角印了一下。就一下,比羽毛还轻。她想退开,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林栖僵住了。陆听晚看着她,眼里还有刚醒的迷茫,但慢慢变得清明。那目光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柔和,最后弯成了笑意。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在干什么?”
林栖的脸瞬间红了。“我、我不是——”她往后退,却被陆听晚的手臂箍住腰,动不了。陆听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近得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再亲一下。”陆听晚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笑。
林栖的耳朵红透了:“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想看你还要干什么。”
“陆听晚!”
陆听晚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软了。然后她凑过来,吻住了林栖。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是真正的吻。温柔的,绵长的,带着清晨的慵懒和一点点贪心。她的嘴唇很软,比看起来软多了。林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吻她了。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很久之后分开,两个人都有点喘。陆听晚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林栖。”她叫她。
“嗯?”
“每天早上都这样,好不好?”
林栖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她把脸埋进陆听晚颈窝里,闷闷地说:“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会一直装睡。”
陆听晚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林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也笑了。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栖洗漱完出来,发现陆听晚站在厨房里,对着锅发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是粥,但水放少了,有点干。
“我来吧。”她说。
陆听晚往旁边让了让,但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看着。林栖接过锅铲,加水,搅拌,动作熟练。陆听晚在旁边看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什么?”林栖头也不回。
“看你。”
林栖的手顿了顿,耳朵又热了。“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林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粥煮好,陆听晚煎了两个蛋。虽然有一个煎糊了边,但林栖什么都没说,夹起来吃了。
“糊的你也吃?”陆听晚看着她。
林栖点点头:“你煎的,糊的也好吃。”
陆听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林栖后来记了很久。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惊喜,满足,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好像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她。林栖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一点油渍。指尖碰到她嘴唇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沾到了。”林栖说,声音很轻。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柔软。她伸手握住林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抽手。就那样让她握着,让她吻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很暖。
吃完早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是陆听晚选的,一部老片子,讲两个女孩从相识到相爱,最后分开的故事。林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陆听晚发现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林栖靠在她肩上,脸贴着她的脖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好闻。
“怎么了?”陆听晚问。
林栖摇摇头,把脸往她脖子里埋了埋。“没事。”电影继续放着,两个主角在火车站告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从此再没见过。林栖忽然问:“我们会分开吗?”
陆听晚愣了愣,低头看她。林栖没抬头,但声音有点闷:“就是问问。”
陆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林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那天,就想过这个问题。”
林栖抬头看她。陆听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好像没在看。“那天你站在缴费窗口,背挺得很直,明明很难,但就是不肯低头。”她顿了顿,“我当时想,这个人,如果错过,会后悔一辈子。”
林栖看着她,眼眶又热了。
“所以,”陆听晚低头看她,目光温柔,“我不会让你走。除非你自己想走。”
林栖没说话。她把脸埋进陆听晚颈窝里,抱紧了她。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后来她们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傍晚,从金色变成橘色,最后变成深蓝。她们就那样抱着,什么都没说。但林栖知道,她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下午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听晚。陆听晚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像两条溪流汇在一起。
“陆听晚。”林栖叫她。
“嗯?”
林栖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吻住了她。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吻,是认真的、带着全部感情的吻。她的手捧着陆听晚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陆听晚的睫毛在她指尖下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陆听晚愣了一秒,然后回应了。她的手环住林栖的腰,把她拉得更近。吻从温柔变得更深,带着一点点贪婪,像是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林栖的手指穿过陆听晚的头发,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勺。陆听晚的呼吸重了一点,嘴唇从林栖的唇角移到下巴,再到脖子。林栖仰起头,呼吸乱了。
“陆听晚……”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陆听晚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有点喘,呼吸缠在一起。
“怎么了?”陆听晚问,声音也哑了。
林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没怎么。就是想叫你。”
陆听晚笑了,笑得整个人都软了。她低头,在林栖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像盖章,一下又一下。林栖的手指收紧了,抓着她的衣服,指节泛白。
“陆听晚。”她又叫她。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陆听晚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栖。林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弯着。
“说过。”陆听晚说,声音有点抖。
“那再说一遍。”
陆听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红了。“我爱你,林栖。从很久以前就爱了。”
林栖把她拉下来,吻住她。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久。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下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沙发很软,抱枕被挤到地上,谁都没去捡。林栖躺在陆听晚怀里,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圈一圈。
“陆听晚。”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陆听晚低头看她:“什么时候?”
林栖想了想,笑了。“可能是你第一次递手帕给我的时候。雨夜,车里,你的手搭在我椅背上,没碰到我,但我觉得被抱住了。”
陆听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我也是。”她说,“从你第一次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林栖抬头看她:“什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