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收到那双手套的时候,是周四的傍晚。
那天她刚下夜班,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正往宿舍走。手机震了,陆听晚的消息:
“往后看。”
林栖回头。
陆听晚站在十米开外,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傍晚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
“刚下班?”陆听晚问。
林栖点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夜班?”
陆听晚没回答,只是把袋子递给她。
林栖低头看——灰色的纸袋,系着白色的丝带,看起来很精致。
“什么?”
“打开看看。”
林栖看了她一眼,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双手套。灰色的,羊毛的,摸起来很软。
她愣住了。
“为什么送我手套?”她抬头看陆听晚。
陆听晚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天你手冻红了。”她说。
林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哪天。
那天她在医院门口等公交,天很冷,她搓了搓手,哈了几口热气。
就那一下。
就那几秒钟。
“你……那天也在?”她问。
陆听晚没回答。
但林栖想起来了——那天,有一辆黑色的车从医院门口经过,开得很慢。
她当时没在意。
但现在她知道,那辆车里坐的是谁。
林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软软的,热热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
“林栖。”陆听晚开口。
林栖抬头。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和平时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戴上试试。”她说。
林栖把手套戴上。
刚好。不大不小,不松不紧。像是量过她的尺寸一样。
“刚好。”她说。
陆听晚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那就好。”她顿了顿,“戴上吧。以后别冻着。”
林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站在宿舍楼门口,傍晚的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路过的同学回头看她们,林栖没注意。
她只是看着陆听晚。
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
“陆听晚。”她开口。
“嗯?”
林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谢你?太生硬。
以后别送了?太假。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过,陆听晚没回答。
最后她只是说:“上去喝杯水吗?”
说完就后悔了。
宿舍。她的私人空间。守则第二条写的:不进林栖宿舍,不进林栖私人空间。
她亲手写的。
“不用。”陆听晚说,“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林栖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陆听晚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
“林栖。”
林栖看着她。
陆听晚站在傍晚的光里,风衣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像一幅画。
“下周有空的话,”她说,“一起去看电影吧。”
林栖愣住了。
电影?
守则里没有这一条。因为没想过会有这一条。
“我……”她开口。
“不急,你考虑一下。”陆听晚打断她,“定好时间告诉我。”
她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晚霞里。
过了很久,她才低头看手里的手套。
羊毛的,软软的,灰色的。
她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回袋子里。
然后她上楼,回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一起去看电影吧。”
第二天,林栖去医院上班。
宋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扫过。
“新手套?”她问。
林栖下意识把手缩了缩:“嗯。”
宋夜没再问,但那个眼神,林栖看懂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是谁送的。
林栖假装没看见,低头写病历。
写了一会儿,护士小刘凑过来:“林栖,你手套好好看,哪儿买的?”
林栖顿了顿:“别人送的。”
“谁啊?男朋友?”
林栖的脸热了一下:“不是。”
“那就是女朋友?”
林栖:“……刘姐,三号床叫铃了。”
小刘笑着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脸。
女朋友。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赶不走。
晚上,林栖回到宿舍,把那双手套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灰色的,羊毛的,很软。
她试着又戴上,在镜子前看了看。
刚好。真的刚好。
她想起第一次见陆听晚那天,医院走廊,傍晚的阳光,那个女人递过来的名片。
陆听晚。听晚风的听晚。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有病。
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镜子前,戴着她送的的手套,心跳得有点快。
手机震了。
陆听晚:“手套合适吗?”
林栖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合适。”
陆听晚:“那就好。”
林栖等着下文。
但下文没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发消息了。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又放下。
又拿起来。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谢谢。很好看。”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得厉害。
过了几秒,陆听晚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笑脸。
就一个笑脸。
林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笑。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