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坐在主位，神情严肃，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偶尔抬眼，也只是淡淡扫过两人，没有半分家人间的温情。

顾溱坐在一侧，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顾潇。

顾潇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眼神平静。

这样的除夕，她已经过了很多年。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嘘寒问暖，只有沉默与距离。

对她而言，回顾家老宅，不过是走一个必须完成的流程，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从不留恋。

匆匆吃完年夜饭，顾父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起身径直回了二楼卧室，很快便没了动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漠的相处模式。

客厅里只剩下顾潇与顾溱两人。

顾潇收拾了一下情绪，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手腕却被顾溱一把拉住。

“姐，等一下。”

顾潇停下脚步，神色淡淡：“有事？”

“谈一谈。”

顾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进房间说。”

她的卧室简洁而冷调，黑白灰为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她这个人一样。

顾溱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那些黑热搜，不是我买的。”

顾潇靠在桌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我知道。”

“你知道？”顾溱一愣。

顾潇没搭茬。

顾溱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认真：“姐，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想问你，你能不能回到顾氏集团？”

听到这句话，顾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要聊这个，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顾溱急了，上前一步，“别跟爸爸置气了，爸爸他其实很在意你，只是不说而已！”

顾潇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没有精力跟他置气。”

顾溱一怔。

“你是他爱的儿子，我不是他爱的女儿。”顾潇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着弟弟，“我很好，不用你操心。还有，以后别再来我的公司捣乱。”

“姐！你怎么就不明白！”顾溱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离开顾氏是你最大的错误！我是你弟弟，我不想看你误入歧途！”

倒计时快到了，顾潇不想理他，都没听他的话。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距离零点，只剩下最后几秒。

她的心，忽然轻轻提了起来。

刚才所有的压抑与烦躁，在这一刻，竟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在等一个时刻，等一个人。

顾溱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视线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微微收紧。

三、二、一——

零点。

顾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下发送键。

新春快乐。

简单三个字，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紧绷的唇角，竟极轻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姐？”

顾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顾潇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房间里还有人，她抬眼，神色重新恢复清冷，语气带着逐客的意思。

“行了，话说完了，你出去吧。”

顾溱看着她从头到尾只顾着玩手机，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转身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三天，年味儿在两座城市里缓缓流淌。

杭城的巷弄里处处是拜年的人，亲戚邻里来来往往，见到程沐寒，无一不笑着夸赞。

“沐寒现在可是大明星咯！上电视真好看！”

“我们杭城出去的姑娘，就是有出息！”

“那电影特别火！”

程沐寒礼貌地笑着道谢，耐心陪着家人应对亲戚们的热情，乖巧又懂事。

江南的新年温柔又慢，晒着暖暖的太阳，吃着妈妈做的家常菜，听着小姨和邻居们聊天，日子悠闲得让人不想离开。

而她和顾潇，这几天一直保持着联系。

只是像最普通的朋友一样，聊着细碎又温柔的日常。

顾潇会跟她说京城的天气，说佣人做的菜不好吃；

程沐寒会跟她分享杭城的小吃，分享妹妹画的画，分享妈妈炖的甜汤。

文字隔着千里，却把两个人悄悄拉得更近。

就在刚刚，顾潇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京城夜晚的灯展。

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红灯笼挂满了长街，在夜色里美得惊心动魄。

下面跟着一句文字：

【等你回来。】

窗外，爆竹声再次响起，新一年的风，温柔地吹过江南，也吹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