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的小雪早已融化在京城的街巷里,日子踩着爆竹声一路往前滑,转眼便到了除夕。
杭城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凛冽刺骨,湿凉的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梅香与烟火气,家家户户门前贴着新写的春联,红灯笼在巷弄里连成一串温柔的光,比京城多了几分江南独有的温情。
程沐寒是提前一天飞回杭城的。
脱下女明星精致却束缚的礼服与高跟鞋,她换上柔软的米白色毛衣与宽松加绒卫裤,长发随意披散,素面朝天窝在家里。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一栋老式居民楼,不大,却处处暖得让人安心。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漫开,电视里正播放着央视春晚,程妈妈余青坐在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看得格外认真。她是杭城艺校的戏曲老师,半辈子与唱腔身段为伴,对春晚里的戏曲节目向来情有独钟,此刻正微微眯着眼,跟着节奏轻轻打着节拍,神情满足又惬意。
“还是老戏听得舒服,现在的歌啊,闹哄哄的,一句也记不住。”
余青轻声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和。
不远处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大大的卡通地毯,小姨余兰正陪着妹妹小云趴在上面画画。小姨余兰比程沐寒大整整十二岁,性子爽朗通透,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每年除夕都会从自己的住处赶来姐姐家过年,一屋子女人热热闹闹,反倒比许多阖家团圆的家庭更显温馨。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握着一支彩笔,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小云涂涂抹抹,时不时低头指点两句,语气宠溺。
小云今年刚满十五岁,比程沐寒小八岁,正处在安安静静沉迷爱好的年纪。小姑娘眉眼像极了姐姐,只是更显稚嫩,此刻正低着头,认认真真给画上的月亮填颜色,眉头微微蹙着,一副专注无比的模样。
空气里飘着厨房炖着的甜汤香气,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爆竹声,电视里主持人笑语盈盈,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这是程沐寒一年到头最安心的时刻。
她靠在沙发边缘坐下,轻轻挽住妈妈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余青肩上。
时间一点点推移,春晚进入高潮,屏幕上开始出现新年倒计时的预告。
距离零点,只剩下最后几十秒。
程沐寒的心忽然轻轻一跳,拿起了放在手边的手机。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解锁,点开那个她最近总是忍不住点开的对话框。
置顶的位置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简单的备注——顾潇。
她看着输入框,犹豫了很久。
想发一句新春快乐,又觉得太普通;想多说几句,又怕显得刻意。
上一次在车里,她鼓起勇气问出那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顾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她:“你呢?”
她当时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只能小声说:“我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喜欢。”
顾潇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喜欢没有该不该。”
她追问:“如果顾总喜欢一个人会怎样?”
顾潇望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
“如果确定是喜欢,我不会放手。”
屏幕上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十、九、八、七……三、二、一!
程沐寒指尖悬在键盘上,刚要按下发送键。
一条消息,抢先一步跳了出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
新春快乐。
是顾潇。
卡点零点整。
程沐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
【新春快乐】
几乎是消息刚发过去,对方就立刻回了过来。
【什么时候回京城?我去接你。】
程沐寒指尖一顿,心里甜甜的,却故意回:
【不用啦,许碧说她来接我。】
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
【她被我安排了别的工作。】
程沐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乖把返程航班的信息截图发了过去。
【那麻烦顾总啦。】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程沐寒握着手机,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沐寒,笑什么呢?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身旁传来小姨余兰的声音,程沐寒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手机发呆太久,连小姨凑过来都没察觉。
她慌忙把手机按灭,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解释:“没、没什么,跟老板。”
“老板?”余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大过年的,老板还跟你聊天?你们老板有点没有边界感了哦。”
程妈妈余青也转过头,用一口软糯地道的杭州话嘟囔了一句:“过年还要安排工作吗,一点都不讲究,让安安心心过年都不行。”
程沐寒连忙解释:“不是的妈,就是给导演发个祝福。”
“陪我们看春晚。”余青拉了拉她的手,又转头看向电视,忍不住和余兰一起用杭城话轻声点评起来,“今年这个节目不好看咯,没去年热闹。”
“是啊,戏也短,歌也不好听,还是老底子的好看。”
“明年说不定还不如今年呢……”
三人轻声聊着天,小云依旧趴在地上画画,画面温馨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与杭城的温暖热闹不同,千里之外的京城,顾潇的除夕夜,冷清得近乎空旷。
顾家的豪宅大得离谱,上下几层,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半点暖意,反而显得空荡荡的,连说话都能听见轻微的回音。
除夕之夜,偌大的豪宅里,只有顾潇、顾父、顾溱三个人,外加几个还未返乡的保姆与佣人。
连年夜饭,都吃得沉默又压抑。
长长的餐桌一眼望不到头,菜品精致丰盛,却没人动几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