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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回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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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琅憋着笑,这时就有人过来引她们上楼,她心想孙掌珠的手脚真是快,不过是午膳时嘱托她的话,这时就给办妥了,看来她的确是离心似箭啊,也不知道她那位吃斋念佛的婆母,内里又是怎么一番不可见人的光景,竟折腾得儿媳要逃。

整个二楼都无闲人,绕过四扇屏风,江流儿坐于竹桌前,温煦阳光撒了一身,已然除下帏帽,明眸善睐的一双眼,莹莹生波,走进了才看出病弱之气萦绕眉间,脸颊消瘦,樱唇无色,引人叹惋。

“嫂嫂。”立于江流儿身后的正是赵良月,她们果真如传闻中的是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薛琅冲她点点头,自去江流儿对面坐了。

“想必长姐跟你说了我为何要见你。”

江流儿淡淡一笑,“说是有法子治我的病?”

薛琅环顾一周,见除了她们四人,余下不过是素常跟着江流儿的丫鬟医女,心里便有了计较,“看来你并未知会长公主殿下,可是听闻我名声不好,信不过我的话?”

江流儿但笑不语,却是赵良月开口道:“嫂嫂说笑了,谁不知道江南薛家的名气,天上龙骨,地底黑玉都寻得来的,找个把名医圣手,又能是什么难事?”

薛琅“嘶”了一声,“江小姐如此年纪,莫不是就此放弃了生机,不肯再做努力了么?”

“我一出生,乳母就是喝着苦药哺喂我,至今过甜过辣都碰不得,却最不怕苦怕涩,想是身子孱弱不堪,舌头也叫苦药泡坏了,母亲为我所做出的努力,几与上天入地无异。”江流儿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似叹似笑道:“没有把握的事儿,何必给母亲知道,没得又是一场空欢喜。”

“嫂嫂不知道,流儿一直想见见你呢。”赵良月怕她伤心,打个岔道,“一直听了不少传闻,能够见着真人,她可是高兴得今日药都没剩呢。”

“是么。”薛琅握着茶杯,内里五味杂陈,想来这久病确是消磨心气,对于痊愈一事还比不上薛琅这人更能提得起她兴趣,说她看得开好还是看不开好呢?

“就算是这样,不是也要绝了我对梁二的念想么?”

“你……你说什么?”江流儿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儿,“你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攀咬我。”

“我可说了什么没有?”薛琅笑道,“不过是听长姐说起,大长公主预备年底给江小姐说门亲事,中意的人选里正有他梁二呢,莫非只是殿下一头热,江小姐对他并无别样的心思咯?”

薛琅敲敲茶杯,看向赵良月,接着道:“如此说来,我也不是全无机会,新婚夜你哥醉成烂泥,实在没有趣味,或许梁二会有趣些呢?”

“你已为人妇,如何能再有此种想法,你……”赵良月脸红成猪血色,“果真传言不假,你就是个不知羞耻的。”

“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敢去买欢情酿那样的东西,赵家的家风也不过如此么。”薛琅含笑,自顾自添茶,想到什么好笑之事,噗呲一声乐了,“怪道如今我嫁了你哥,人人说般配。”

“你……”赵良月气急败坏,指着薛琅骂,来来回回不过是“羞耻廉耻”,实在没有新意。

薛琅顾着江流儿这个金贵的病秧子,怕自己一开口给人气厥过去,今日这趟就白来了,不止护不住苍耳,连自己也得折进去,沉气任她骂去,又喝了盏茶,她才住嘴。

薛琅看了她一眼道:“欢情酿的方子是薛家传出的,转了几道手,传给何人,都有记载,若是在别的地方还不好查,帝京能配出来的只有两家,城西的凤林阁和上阳街的桂香坊。”

赵良月脸色白了白,却仍强撑气势,“我买这酒也是为了你能安分,以后闹出些什么赵家陪着你一道儿丢人,就是闹到母亲跟前,我也是不怕的。”

“你既知道我的作为关乎赵家名声,怎么想不到你自己的作为亦是关乎赵家名声呢?”薛琅心里对这小姑子倒有两分赞许,想孙家的大夫人许是气不过孙寻在江南当了多年的上门女婿,任由薛琅长歪,她只知长女嫁得高门大户就了无遗憾,家里另外两个庶女的婚配前途全不在乎的。

薛琅灵光一现,孙掌珠在江家待不下去了,不知有没有这个原因。

赵良月的声音将她从沉思里拉出来,“我行得正坐得端,在外行事有礼有度,从未出丑逾矩,何来牵累家门?”

薛琅默不作声,从袖中摸出一本账簿,翻到一页,递过去道:“你自己瞧瞧,这是不是你身边细坠儿写的?”

“这……”赵良月惊道:“不可能,她怎么敢背着我去借五百两黄金的帐?”

“自然不是你借的,敢碰欢情酿那种东西的有几家生意是干净的,这就是你不经事,这种东西怎么能叫个小孩子去买,随便买通你哥身边的小厮去办,也不会叫人讹上。”薛琅一唱三叹,做足了苦口婆心的腔调,

“你信不信,现时你将那小丫头叫来,她人还在梦里,不知道自己为何只签了个名字按个手印,白得了对儿镯子不说,还将小姐要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买来了,她一准儿觉得差事办的漂亮呢。”

赵良月尚在怔愣里,江流儿先转过弯儿来,“这便是他们的手段,日后拿出来,姑娘家顾及名声必然给凑出这五百两,吃了这暗亏。”

薛琅摇摇头,“能凑出来银钱便是万幸,还有那凑不出来的,她们的下场,不敢想哟不敢想。”

说着意有所指看了眼赵良月,见她止不住浑身乱颤,快要站不住,也不好太过,清清嗓子道:“这事儿我既给你压下来了,就不会日后发作毁你声名,毕竟我如今入了赵家,同你是在一条绳上。”

同赵良月在一条绳上,就是同江流儿在一条绳上,就是同大长公主在一条绳上,有了这样的羁绊,苍耳的小命一时无忧了。

薛琅收回账册,凑过去“嘿嘿”一笑,道:“那么,江小姐,你可要听听我的治病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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