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侧翼宴会厅
“镜厅”是莱因王宫最宜举办中型庆典的场所,此刻正依照悼念与归宗的双重主题布置妥当。
珍珠白与金箔勾勒出精致与庄重,厅顶悬着三盏巨型水晶吊灯,切割精良的水晶折射着鎏金壁灯的暖光,碎影落在墙壁满嵌的小型镜面上,层层叠叠晃出柔和的光晕。
深红色天鹅绒地毯从厅门直铺至主台,踩上去无声无息,恰好压下贵族们衣料摩擦的轻响。
角落立着镀金雕花屏风,屏后与廊边摆着大片白玫瑰、白铃兰与淡紫色勿忘我,皆是悼亡的温雅花束,冲淡了金箔与镜面的冷硬,也暗合着祈福的心意。
一百五十余位受邀贵族与大臣按照爵位高低、家族亲疏,由礼仪官引着次第入场。
身着银白镶金制服的礼仪官手持鎏金名册,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侍者躬身引着宾客至指定席位,动作精准如刻。
贵族们缓步入场时,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旁人的席位位置——在礼仪严苛的莱因王国,这直接彰显他们在国王心中的分量。
厅内只有轻缓的脚步声与礼仪官的唱名,安静里藏着无声的较量。
宴会厅侧室里,艾伦正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身上的象牙白织锦礼服。礼服领口缀着一圈细巧的白色蕾丝,腰间系着淡金色缎带,没有过多装饰,却衬得他白金的发丝愈发莹白。
镜厅内的景象透过门缝漏进来,水晶灯的光、明镜的影、熟悉的廊柱轮廓,都让他眼前一阵恍惚——幼时他也曾跟着母亲与兄长踏入这里,那时的厅内满是欢声笑语,母亲的裙摆拂过地毯,兄长牵着他的手走过明镜墙。
可如今那些画面都成了褪色的碎片,眼前的一切鲜活却又陌生,像隔着一层蒙尘的玻璃。
“发什么呆?”欧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身着藏青织金常礼服,海蓝色眼眸扫过艾伦微怔的脸,语气平淡的提醒:“该出去了。”
艾伦被这声音拉回现实,指尖下意识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抬眼看向欧文,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兄长。”
欧文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走出侧室,艾伦紧随其后。
当国王与艾伦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探究、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些隐晦的敌意。
礼仪官高声唱喏:“国王陛下驾临——莱因哈特亲族艾伦阁下到!”
一百五十余位宾客齐齐躬身行礼,男士右手抚胸弯腰,女士屈膝颔首,动作整齐划一,唯有目光仍在不经意间瞟向艾伦,落在他与欧文有些相似却更柔和的眉眼上,落在他那身素净的礼服上。
欧文携艾伦走到主台的席位前,艾伦的位置紧挨着主位,落在众人眼中,又是一阵隐晦的侧目——没人想到国王会给艾伦这般礼遇,却也没人敢当场表露异议,只在心底暗暗盘算。
艾伦落座时,指尖仍有些微颤,他垂着眼帘,不去看那些探询的目光,只盯着面前银质餐盘上的白玫瑰装饰,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宴会的前序环节简洁而庄重,侍者们端着精致的餐点与香槟轻步穿梭,无人敢高声交谈,只偶尔有低声的寒暄。
待进餐环节稍微告一段落,礼仪官再次高声宣告:“圣枝祈福礼,启——”
主台一侧的门被推开,大主教身着绣着金线十字的深红色法衣,手持镶着银边的黑檀木盒缓步走来,盒中铺着白色天鹅绒,托着那支象征王国守护的圣枝。
圣枝呈浅棕色,枝身带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是由历代国王传承的圣物,唯有重大祈福与悼亡仪式才会取出。
大主教走到主台中央的祈福台旁,将黑檀木盒轻放,抬手在胸前画了十字,声音沉厚而肃穆,透过厅内的铜制传声管传遍每个角落:
“今以圣枝之名,为莱因哈特王国祈福,愿神明护佑国土安宁,百姓安康;亦为已故玛利亚公主安魂,愿她魂归天国,得享永恒安宁。”
话音落,礼仪官引着艾伦走到祈福台前。
艾伦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里面是玛利亚的遗物——一枚银色的发卡,发卡上的珍珠已经有些暗淡,边缘也磨出了细微的痕迹,是玛利亚生前最爱的饰品。
他走到祈福台前,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发卡放在圣枝旁的天鹅绒上。
离主台较近的贵族们纷纷微微注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主教与艾伦的互动,眼底藏着探究——他们都想从二人的相处中看出教会对艾伦的态度,看出国王与教会的关系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平和。
可大主教自始至终只是一脸悲悯肃穆,抬手在发卡与圣枝上轻轻画了个十字,再无多余的动作,甚至未与艾伦有半句交谈。
艾伦也全程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一脸专注的忧伤,指尖轻轻抵着祈福台的边缘,似在悼念逝去的妹妹。
二人的互动近乎没有,让那些暗中观察的贵族们暗暗失望,却也无从挑错。
祈福礼持续约一刻钟便结束了,大主教躬身向欧文行礼后,便捧着黑檀木盒缓步退下,玛利亚的发卡则被侍者小心收好,送入王室圣物馆珍藏。
此时这场庆典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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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起身走到主台中央,海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厅内瞬间再次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旁边的礼仪官宣读国王敕令:“奉国王欧文?莱因哈特之命,任艾伦阁下为‘王室圣物馆协理’,掌圣物整理、礼仪辅助之责”
话音落,侍者捧着一个丝绒托盘走到艾伦面前,托盘上放着一枚胸针
——那是莱因哈特家族的族徽,梣树下两头相对而立的雄狮,梣树的枝桠蜿蜒舒展,雄狮的鬃毛雕刻得栩栩如生,金质的底托镶着细碎的蓝宝石,精致而庄重。
欧文亲手拿起那枚胸针,走到艾伦面前。
艾伦微微躬身,低头让欧文为他别上。
感受到冰凉的金属重量的瞬间,艾伦的心头轻轻一颤,那枚族徽贴在胸口,像是一种烙印,宣告着他终于重新回到了莱因哈特的家族之中。
欧文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低声道:“好好做事,别让我失望。”
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话语,艾伦微微颔首,低声回应:“是,兄长。”
欧文亲手为艾伦别上族徽的画面,落在众人眼中,又是一阵心绪翻涌。观礼的贵族们依旧维持着肃穆的表情,心底却已是各有盘算:
那些原本担忧艾伦会被授予实权、威胁到自己利益的人,此刻暗暗松了口气——王室圣物馆协理不过是个闲职,只负责整理圣物,容易被王室掌控,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
那些本就对艾伦归宗心怀不满的人,虽依旧不忿他能获得王室正式职位,却也清楚这个职务毫无政治影响力,犯不着为了一个闲职公然得罪国王,倒也暂时按捺住了不满;
还有些中立的贵族,只觉得这个职位体面又安全,既沾着王室的光,又不用卷入各种派系的纷争,倒是暗自决定可以试着与艾伦接触一番。
厅内的气氛看似依旧严肃,实则已然悄然变化,暗流涌动却又各安其位,无人敢当场表露分毫。
而紧接着,欧文对洛兰的职位安排,却让全场的气氛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礼仪官引着洛兰走到主台中央,洛兰身着一身新制的深棕色骑士常服,腰间佩着短剑,身姿挺拔,黑发垂在额前,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湖水,在这满是贵族的宴会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礼仪官继续宣读:“授洛兰为‘王室三等贴身骑士’,专司艾伦阁下之安保侍从,即日起生效,享宫廷骑士应得礼遇。”
话音落,全场隐隐哗然,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只是贵族们的目光里满是惊愕与探究——洛兰是谁?一个底层平民,既无显赫的家世,也无过人的名声,不过是艾伦身边的一个侍从,竟就这样一跃成为王室正式骑士?
没人认为这是洛兰本身有什么特殊,所有人都从这个任命里看出了国王对艾伦的重视与用心。
侍者捧着骑士勋章走到洛兰面前,勋章是银质的,呈十字形,中央刻着莱因哈特的简易族徽,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
由另一名礼仪官拿起勋章,走到洛兰面前。
洛兰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扶胸,右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这是王室骑士受勋的标准礼仪,他做得一丝不苟,丝毫不见底层出身的粗陋。
欧文等待勋章别在洛兰的左胸后开口,声音沉厚,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你的命,从今往后属于艾伦,也属于我。护好他,便是护好王室的尊严。”
洛兰抬眼,与欧文海蓝色的眼眸对视一瞬,那双沉静的绿色眼眸里只有坚定。